比赛还在继续。
    这个年代的人,大多都是从小吃苦长大的,身体底子普遍都很好。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年代的军营里,总是藏著各种各样让人惊嘆的“神仙”,他们或许没有系统的理论,却有著一身在劳动中千锤百链出的惊人本事。
    所以即使大多数人没啥拉单槓的技巧,但队伍里能轻鬆拉到十个以上的大有人在。
    许尚和周华並肩站著,看著场上一个个挥洒汗水的身影,眼神里都透著满意。
    “你那边那个叫孙小山的兵,不错,是块好料。”
    许尚难得地夸了一句。
    周华嘿嘿一笑,目光却瞟向正在给胡卫兵递水壶的王卫国。
    “彼此彼此。誒对了,你说刚刚拉单槓,卫国到底藏了多少?”
    许尚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按照王卫国的底子,那种在生死线上滚过的人,肯定是跟这些新兵蛋子不可同日而语的。
    他现在比较在意的,是王卫国能给二营这群新兵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单槓比试一直持续到傍晚,太阳都快落山了,才终於分出胜负。
    最终,一营以微弱的优势贏得了整体的胜利。
    二营这边,虽然有王卫国、郑元、胡卫兵这三个单项成绩极其突出的猛人,但终究是底子薄了些。
    新兵们的整体素质相较於一营,还是差了一截。
    一营胜在均衡,几乎没有特別掉链子的,平均成绩拉高了分数。
    “嘟——”
    隨著解散的哨声响起,许尚和周华简单地做了个总结,没有过多的批评和表扬,只是宣布了一营的胜利。
    二营的新兵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斗败了的公鸡。
    “行了,都別耷拉著脸了!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回去就给老子往死里练!”
    一连长郑兵吼了一嗓子。
    “以班为单位,带去食堂吃饭!”
    新兵们拖著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在班长的带领下,歪歪扭扭地走向食堂。
    今天的晚饭格外丰盛,白面馒头管够,还有一盆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鋥亮,馋得人直流口水。
    可即便是这样的美味,大多数人也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手臂酸痛得连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吃完饭,回到宿舍,几乎所有人都是沾床就倒,连脚都懒得洗。
    “都別睡死了!”
    一班长段海临走前敲了敲门框,丟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都机灵点,晚上还有的折磨呢!”
    什么?!
    晚上还有?!
    已经快要昏睡过去的新兵们心里咯噔一下,但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瞬间就將这点不安淹没了。
    管他呢,先睡了再说。
    夜,深沉如墨。
    “嘟——嘟嘟——”
    尖锐刺耳的紧急集合哨声毫无徵兆地划破了营区的寧静!
    “紧急集合!所有人,三十秒內,楼下集合!”
    外面传来班长们声嘶力竭的咆哮。
    整个宿舍楼瞬间炸了锅!
    新兵们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从床上猛地弹起来,睡眼惺忪,脑子一片空白。
    穿衣服、套鞋子、扎腰带、打背包……
    一片手忙脚乱,东西掉落的“哐当”声和焦急的催促声此起彼伏。
    王卫国几乎在哨声响起的第一秒就睁开了眼,前世的记忆让他对这套流程熟悉得像是本能。
    他迅速穿戴整齐,顺手还帮旁边的胡卫兵把打散了的背包绳给捆好。
    等他们衝下楼时,操场上已经站著几个老神在在的班长,掐著秒表。
    三十秒后,大部分人还都在楼里折腾。
    一分钟后,人才陆陆续续到齐,一个个衣衫不整,背包歪歪扭扭,甚至有人连鞋都穿反了。
    “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熊样!穿个衣服都比娘们还慢!”
    许尚背著手,脸色黑得像锅底。
    “及格的不到三分之一!不合格的,全体都有,绕著宿舍区,跑十圈!”
    “啊?”
    人群中发出一片哀嚎。
    “啊什么啊!跑!”
    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
    一圈就是四百米,十圈就是四公里。
    在白天极限消耗之后,这简直就是要人命。
    折磨,才刚刚开始。
    跑完十圈回来,不等喘口气,又被拉去做伏地挺身。
    “姿势不標准!不合格!六十个伏地挺身,重做!”
    “速度太慢!不合格!仰臥起坐一百个!”
    “……”
    整个晚上,新兵们就在紧急集合、跑步、伏地挺身、仰臥起坐的循环中被反覆折磨。
    每一次刚以为可以休息,尖锐的哨声就会再次响起。
    第二天拂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起床號吹响。
    所有人几乎是爬著起来的,全身的肌肉像是被人用锤子一寸寸砸过,酸痛无比,动一下都齜牙咧嘴。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雷打不动的五公里越野。
    当领到那支沉甸甸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时,前两天那种欣喜和自豪感已经荡然无存,只觉得这玩意儿比一块铁疙瘩还要沉重。
    “跑起来!都给老子跑起来!谁敢掉队,今天就別想吃饭了!”
    除了王卫国、郑元、胡卫兵、张豹这四个有过些训练底子的,其他人几乎全都遭不住了。
    浑身酸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跑不动。
    越跑,越感觉肩上的枪在不断增加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队伍被拉得老长,不少人跑著跑著就掉到了队尾,靠著意志力在一步步地挪。
    王卫国四人虽然也累得够呛,但身体的適应能力明显强於其他人。
    他们紧跟著老兵的第一梯队跑回了终点,在食堂匆匆扒拉完早饭,连回宿舍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靠著食堂外的墙根,抓紧每一秒钟补觉。
    他们四个还能稍微喘口气,其他人可就惨了。
    掉队的人被罚著跑完了全程,连早饭都没赶上热乎的。
    上午的训练,是站军姿。
    新兵们顶著太阳,在训练场上一动不动地站著,汗水顺著脸颊流进脖子里,又痒又难受。
    而旁边,就是老兵们热火朝天的训练场。
    五公里负重越野,每个人背上都比新兵多了一个沉重的背包。
    扛著粗大的圆木跑;几十个人合力將圆木举过头顶,做仰臥起坐。
    在满是泥浆和障碍的训练场上摸爬滚打……
    那种力量与汗水的碰撞,那种野兽般的嘶吼,深深地震撼了每一个新兵。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这点苦,跟老兵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下午,午休了宝贵的两个小时后,训练继续。
    一个小时的站军姿,只要身体稍微晃动一下,就会被班长拎出来,当著所有人的面做伏地挺身。
    然后,是单槓训练,把昨天消耗的力气再一点点压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