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国提著自己的那份肉和兽皮,刚走进村口,就看到一幕鸡飞狗跳的场景。
    只见他姐姐张莲,手里提著一根细长的柳条棍子,正满院子追著大虎跑。
    “你个臭小子,给我站住!反了你了还!今天非得把你的腿打断不可!”
    “我不要!我不要去读书!姑父,姑父救我!”
    大虎哭嚎著,像个小泥鰍一样灵活地躲闪。
    一看到王卫国,顿时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溜烟地跑到王卫国身后,死死地抱住他的大腿。
    王卫国被这小傢伙撞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地將他护在身后。
    他太理解大虎的心情了。
    这个年代,大部分孩子都上不起学,整天在田间地头撒欢,摸鱼掏鸟窝,自由自在。
    所以,那些能上得起学的孩子,反而羡慕这种生活。
    一个个都不愿意去学堂里受约束,几乎都是被大人提著棍子赶著去的。
    “姑父,你跟俺娘说说,我不想去上学,上学没意思。”
    大虎探出个小脑袋,眼泪汪汪地哀求道。
    王卫国乐了,蹲下身,捏了捏他冻得通红的小脸蛋,说道。
    “这我可帮不了你。大虎,听姑父的,现在好好读书,长大了就能少吃很多苦。”
    这话一点不假。
    在这个普遍是文盲的年代,识字,就意味著拥有了改变命运的最低门槛。
    无论是招工、提干还是参军,识字的人总能占得先机,少走许多弯路,少吃许多没文化的苦。
    大虎哪里懂这些大道理,见唯一的救星也不帮自己,小嘴一瘪,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张莲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揪住大虎的耳朵,也不管他哭得多伤心,拎著就往外走。
    “哭!哭也没用!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去轧钢厂小学报名!”
    看著大虎被姐姐绝望地拎走,那小小的身影在哭声中渐行渐远。
    王卫国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
    这热气腾腾的,充满著烟火气的日子,真好。
    王卫国提著东西回到自家院子,屋里屋外却静悄悄的。
    连平日里最爱在院中咯咯噠乱跑的老母鸡,都缩在角落的鸡窝里,只偶尔探出个脑袋。
    灶房的烟囱没有冒烟,堂屋的门也紧锁著。
    人呢?
    他心里嘀咕著,將手里的兽肉和兽皮先放进厨房的空水缸里,盖上木板,免得被野猫叼了去。
    这才转身出了院门,顺著村里人踩出的一条雪路,往村后头走去。
    还没走近,鼎沸的人声就顺著寒风传了过来。
    绕过几排屋子,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只见村子后山脚下的那片开阔地,也就是被村里人称作“沈家坳”的巨大洼地里,此刻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上百號村民,男女老少齐上阵,挥舞著铁锹、木铲,推著独轮车,喊著號子,將村里各处以及田埂上的积雪,一趟趟地运到洼地里。
    洼地中央,已经堆起了一座足有两三米高的“雪山”,在阳光下泛著晶莹的光。
    洼地的边缘,原本用来蓄水的土坝,也被村民们用新土和石头加高、加厚了不少。
    村长正站在坝上,扯著嗓子指挥著,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王卫国看得明白,这是在为开春做准备。
    冬日里的大雪,是来年开春最好的甘霖。
    將这些雪集中起来,堆在洼地里,等到天气回暖,雪山融化,这满满一坳的雪水,就是灌溉田地最宝贵的资源。
    靠山吃山,靠天吃饭,这是庄稼人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智慧。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沈青青正和爷爷一起,在不远处的一片麦田里铲雪。
    她穿著厚厚的袄,头上包著头巾,脸蛋和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繚绕。
    小王海被她用厚实的背带裹著,严严实实地绑在胸前,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白茫茫的世界。
    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沈青青抬起头,看到他时,眼睛瞬间就亮了,像冬日里最暖的那一抹阳光。
    王卫国笑著朝她走过去,从王老爷子手里接过铁锹,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到沈青青身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木铲,声音温和地说道。
    “我来,你带爷爷和孩子回家去暖暖,別冻著了。”
    沈青青看了看怀里的小海,孩子的小脸蛋確实有些冰凉。
    她也没逞强,点了点头,柔声叮嘱道:“那你也別太累了。”
    “放心吧。”
    王卫国冲她一笑,挥动著铲子,动作利落而有力。
    看著沈青青抱著孩子慢慢走远的背影,王卫国心里暖洋洋的。
    他转过头,更加卖力地干起活来。
    这就是生活,平淡的言语中,是彼此都懂的默契和关怀。
    谁知当晚,天空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这场雪一下就是两天两夜,仿佛要把整个冬天的雪一次性下完。
    等到雪停天晴,整个世界都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奶油覆盖,积雪最深的地方,已经能没过膝盖。
    这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
    雪一停,村里的铲雪行动再次开始。
    王卫国跟著干了一天,便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说要进山一趟。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天蒙蒙亮就独自一人出发了,目標直指大山深处的禁地——野猪坟。
    现在,正是进入野猪坟的最佳时机。
    厚厚的积雪掩盖了人的气味和踪跡,山里的大部分野兽,如熊、野猪之流,都在洞穴里安稳地冬眠。
    而像老虎、豹子这些顶级掠食者,为了节省体力,活动范围也会大大缩小。
    只要小心避开飢肠轆轆、四处游荡的狼群,危险性就降到了最低。
    王卫国背著一个大背篓,腰间別著砍刀,手里提著一桿猎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
    越往深山走,积雪越厚,也越发的寂静,只能听到自己踩雪的“咯吱”声和沉稳的呼吸声。
    野猪坟之所以是宝地,原因有二。
    其一,这里是真正的原始山林,人跡罕至,没人敢来,药材得以肆意生长,年份自然就高。
    其二,说来也怪,这片区域的野猪数量反而极少。
    这就保全了大量的药材根茎,尤其是人参、茯苓这类野猪最爱拱食的东西。
    他没有急著寻找,而是先找了一棵足够粗壮、枝叶茂密的大树,將绳索甩上去。
    白天就在林间穿梭,晚上则爬到树上,在用油布和树枝搭的简易窝棚里睡觉。
    这样既能躲避夜间活动的野兽,也能保证相对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