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方鸿端著酒碗,凑到王卫国身边。
    “哥,我敬你一杯!”
    他仰头,將一碗白酒一饮而尽,辣得齜牙咧嘴。
    这一个月跟著王卫国上山下水,风里来雨里去,他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皮肤黑了,人也精瘦了,但眼神却变得坚定有神。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自己以前在知青点当那个所谓的“男知青老大”,跟王卫国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才是真正的大哥!
    ……
    野猪的威胁解除,各大厂的肉食供应也暂时足够。
    日子,仿佛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沈青青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眼看著就快到预產期了。
    王卫国也彻底閒了下来,不再外出,整天守在家里,陪著媳妇。
    他会变著法子给沈青青做好吃的,陪她在家门口散步,给她讲新鲜事。
    沈青青的脸上,总是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这天,王卫国算著日子,觉得差不多了。
    他找到沈青青,郑重其事地开口。
    “青青,我们去县医院生吧。”
    沈青青正在纳鞋底,闻言手一顿,抬起头,有些惊讶。
    “去医院?那得多少钱啊?”
    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家里生不也一样吗?当初生小山,请个接生婆就行了。”
    这个年代,大部分农村妇女都是在家里生孩子,去医院,那是有钱人才干的事。
    “不行。”
    王卫国態度坚决。
    “这次不一样,必须去医院,安全第一。”
    他握住沈青青的手,语气温和下来。
    “你放心,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们现在有钱。”
    他凑到沈青青耳边,小声说了一个数字。
    “咱们家,现在存款有两三千了。”
    沈青青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两三千块!
    她知道王卫国能赚钱,但没想到,竟然存下了这么多。
    看著王卫国眼神,沈青青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
    是啊,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去医院,总是最稳妥的。
    如果不是家里有了这笔存款,以她节俭的性子,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第二天一早,王卫国就借来了大队的拖拉机。
    他在车斗里舖上厚厚的被褥,小心翼翼地將沈青青扶了上去。
    “突突突”的轰鸣声中,红色的钢铁巨兽,载著一家人的希望,缓缓驶出了沈家村,朝著县城的方向开去。
    拖拉机很顛。
    车斗里的沈青青却感觉不到多少,身下的被褥铺了足足有半尺厚,软乎乎的,像陷在云朵里。
    大儿子王山就坐在她旁边,一只手牢牢抓著车斗的栏杆,另一只手张开,像崽护老母鸡一样虚虚地笼著她,生怕哪个大点的顛簸把她给晃著了。
    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盯著前方坑坑洼洼的土路,嘴里还不停地跟开拖拉机的王卫国喊著。
    “爸,慢点,再慢点!”
    “前边有个坑,往左边绕一下!”
    开拖拉机的刘叔被他念叨得更加紧张了,把这钢铁疙瘩开出了牛车的速度。
    沈青青看著丈夫紧张的侧脸,心里又暖又想笑。
    这个男人,平时总是一副云淡风轻,好像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模样。
    可一遇到她的事,就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
    到了县医院,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味扑面而来。
    白色的墙壁,穿著白大褂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还有病房里偶尔传出的呻吟声,都让从小在村里长大的沈青青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和侷促。
    王卫国熟门熟路地办好了所有手续,將她安顿在了一个乾净的双人病房里。
    “別怕,有我呢。”
    他握住沈青青有些冰凉的手,掌心乾燥而温暖,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这三天,王卫国几乎是寸步不离。
    餵水、擦脸、按摩浮肿的小腿,甚至连上厕所都小心翼翼地搀扶著,细致得让同病房的大姐都羡慕不已。
    “妹子,你可真有福气,嫁了这么个会疼人的男人。”
    沈青青只是抿著嘴笑,眼里的幸福都快要溢出来。
    第三天下午,肚子开始一阵阵地发紧。
    沈青青被推进了產房。
    王卫国在產房外来回踱步,心揪得紧紧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年代生孩子的风险。即便是在医院,也並非万无一失。
    前世,他听过太多因为生產而阴阳两隔的悲剧。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后怕。
    所以,他才无论如何都要坚持来医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直到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走廊的寂静。
    “哇——”
    王卫国浑身一震,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又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他几乎是衝到了產房门口。
    门开了,护士抱著一个襁褓走出来,满脸笑容。
    “恭喜,母子平安,是个七斤二两的大胖小子!”
    王卫国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著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傢伙,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又是个儿子。
    消息传回沈家,全家上下又是一片欢腾。
    沈家真的是阳盛阴衰,算起来,到小山他们这一辈,三代人里,就出了沈青青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沈壮、沈柱兄弟俩,年轻时就盼著能有个女儿,结果一生就是四个臭小子。
    到了第二代,沈青山生了俩,沈青海生了一个,也全都是带把的。
    现在,就连沈青青这个唯一的女孩,也接连生了两个儿子。
    不过,在这个“多子多福”、“养儿防老”观念根深蒂固的年代,生儿子绝对是件大喜事。至少,女儿家不用担心將来在婆家因为生不出儿子而被磋磨,受閒气。
    老爷子最高兴,拄著拐杖在院子里转悠了好几圈,当即就给小孙孙取好了名字。
    “就叫王海,大海的海。”
    老爷子捻著鬍鬚,一脸得意。
    “一个叫山,一个叫海。山海,山海,多气派!”
    这一胎,沈青青怀得精心。
    王卫国变著法儿地给她弄好吃的,鸡汤、鱼汤、骨头汤就没断过,养得她气色红润,身体底子极好。
    所以生得格外顺利,產后恢復得也快。
    王卫国不放心,硬是让丈母娘陈翠霞陪著,在医院里又住了七天,確认沈青青和孩子都健健康康,才准备出院。
    出院这天,沈青阳特地跟厂里请了假,赶著大队的牛车来接。
    牛车走得慢,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