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过多久,一辆自行车叮叮噹噹地骑进了村。
    李青山黑著一张脸,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王卫国,以及他身边那个鼻青脸肿、还在抹眼泪的沈壮。
    “王卫国!”
    李青山推开人群,走到他面前,语气很是不善。
    “你小子很能打是吧?这才安生几天,又惹事!是不是又想进局子里蹲几天?”
    王卫国看著他,心里的火气还没消。
    “他该打!”
    “我爷爷是抗战老兵!老子根正苗红,三代贫农!这孙子,他污衊我是间谍!”
    王卫国越说越激动,指著沈壮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
    “他会修拖拉机!公社机械厂的师傅都修不好,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会修?我合理怀疑!”
    沈壮躲在李青山身后,还嘴硬地辩解。
    王卫国听到这话,气得笑了。
    “老子在路上看人家老师傅修车,学几手不行吗?”
    他往前踏出一步,死死地盯著沈壮,那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说我別的都行,就是不能说这事!你他妈这不是在怀疑我,你是在侮辱烈士!是在侮辱那些为了这个国家流过血的抗战老兵!”
    话音未落,王卫国猛地绕过李青山,又一次冲了上去,揪住沈壮的衣领,拳头雨点般地落了下去。
    “我让你怀疑!我让你合理!”
    这一次,李青山竟然没有立刻阻止。
    他只是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地看著。
    王卫国会是间谍?
    简直是扯淡!
    这小子的档案他看过,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
    沈壮这么说,纯属是污衊,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他能理解王卫国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眼看著王卫国打得差不多了,沈壮也只剩下哼哼的份儿了,李青山这才上前,一把將王卫国拉开。
    “行了!差不多得了!”
    他按住王卫国的肩膀,力气很大。
    王卫国喘著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但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李青山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沈壮,又转过头,上下打量著王卫国,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和探究。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
    “你会修车是吧?”
    王卫国一愣,点了点头。
    李青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跟我走。”
    王卫国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在了李青山身后。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沈长林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最终还是嘆了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这事儿,他管不了。
    地上的沈壮还在哼哼唧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见李青山就这么把王卫国带走了,对自己不闻不问,心里的委屈和愤恨几乎要溢出来。
    他挣扎著爬起来,对著李青山的背影哭喊。
    “李公安!他打人啊!你们就这么算了?”
    “我的眼睛……我的脸……哎哟……疼死我了……”
    然而,没人理他。
    王卫国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李青山的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就停在村口的大槐树下。
    他跨上车,用下巴朝后座点了点。
    “上来。”
    王卫国也没客气,一抬腿就坐了上去,双手很自然地扶住了李青山的腰。
    自行车叮叮噹噹地驶出了沈家村,只留下沈壮一个人在原地。
    到了派出所。
    院子角落里,停著一辆褪了色的军绿色吉普车,车身上满是泥点和划痕,一个轮胎瘪著,看著就像一堆马上要报废的废铁。
    李青山推著车进了院子,把车梯子一打,径直走向那辆破吉普。
    他拍了拍满是灰尘的引擎盖,发出一声闷响。
    “这辆警车,开不了了。”
    李青山转过头,看著王卫国,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你要是能把它修好,我送你把好刀。”
    王卫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那把从山里捡来的猎刀,也就是个能用的水平,刃口都卷了,砍个树枝都费劲。
    一把好刀,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心里乐开了,脸上却故作平静,围著吉普车转了一圈,这里敲敲,那里看看。
    “我可先说好,拆坏了不能要我赔。”
    王卫国站定,看著李青山,语气里带著几分戒备,像只怕被占便宜的小狐狸。
    “本来也是坏了,机械厂的师傅来看过,说修好的钱够买辆新的了。”
    李青山摆了摆手,显得很大方。
    “你隨便拆,拆成一堆零件都算我的。”
    “行。”
    王卫国得到了保证,立刻来了精神。
    他让李青山找来工具箱,打开引擎盖,一头就扎了进去。
    没多大功夫,一堆零件就被他拆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李青山站在一旁,抱著胳膊,越看越心惊。
    这小子,根本不是看人家修车学几手能有的水平。
    王卫国从车头下钻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油污,手里捏著一根黑色的橡胶管。
    “你看。”
    他把管子递到李青山面前。
    “这管子裂了,问题肯定出在这里。”
    李青山凑过去,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那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裂纹。
    他心里对王卫国的本事又高看了一分。
    “能换吗?”
    “能是能,但我没这玩意儿啊。”
    王卫国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能为力。
    李青山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等著。”
    他骑上自行车,又载著王卫国,一路朝著公社机械厂的方向去了。
    机械厂的后院,像个钢铁坟场。
    到处都是报废的拖拉机、脱粒机,还有几辆锈跡斑斑的汽车骨架。
    李青山跟看门的大爷打了个招呼,就带著王卫国走了进去。
    王卫国在一堆废铜烂铁里扒拉了半天,很快就在一辆同样报废的吉普车上,找到了他想要的那根管子。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管子拆了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到派出所,王卫国把新管子换上,又把之前拆下来的零件一样一样装了回去。
    一切就绪。
    他跳上驾驶座,回头冲李青山咧嘴一笑。
    “看好了啊。”
    他拧动钥匙。
    “咔……咔咔……”
    发动机发出两声无力的呻吟,然后就没了动静。
    李青山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卫国却不慌不忙,又试了一次。
    “突突……突突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