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也感受到了奇异:
    “鹰为什么在锐鸣?喀什王,它在说什么?”
    “它在说……”比起逐渐低沉下去的声音,贺兰太一的眸色,却率先黑沉了。
    船上其他人还一无所知,最高兴的还不是靖王或者姜斗植,而是黄有財。
    黄有財苦喀什人久矣!
    “是寧世子吗?”他可太激动了,一下就从游太医背后跳出来,看著那个熟悉的身影,老泪纵横:“寧世子……哦不,现在该称寧大將军了!你可算是来了!”
    船头缓缓靠过来,寧司寒便被这扑面的热情弄得一脸懵逼:
    “你……谁?”
    实在怪不得他,他离京好些年,当初在都中营,也不经常上朝的。
    像黄有財这种一天到晚在打算盘的文臣,他自然没有印象。
    “別管我是谁!”黄有財热情道:“快,你快把这喀什人打一顿,为我大魏……哦不,为我北武挣个脸面!”
    哈?
    寧司寒一抬头,就跟刚刚披了袍子,腰带也不好好系,正大喇喇敞著胸怀的贺兰太一对上眼神。
    他俩倒是没什么恩怨,只是……
    “眼下恐怕不太方便。”寧司寒谨慎地说。
    大家都错愕地望著他,最喜单挑的寧世子,怎么突然这么胆小了?
    他却在这么多灼热的目光中,只看向了林嫵:
    “因为……有远方来客。”
    “不。”
    他咽了一口口水,语气变得酸涩:
    “也许,是敌人。”
    大家更懵了,啥呀,到底是客人还是敌人?
    林嫵却心头猛地一跳,往前走了两步。
    就是这两步的功夫,另一条大船出现在远方。
    视力最好的两个立即脊背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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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斗植將剑一挥,挡在林嫵身前,眼神冷然:
    “是……他?”
    贺兰太一则在猎猎北风中以手覆额,然后將满头金髮往脑后捋去,露出一双琉璃色瞳仁:
    “哦豁。”
    “好久不见了呀……寧国公?”
    紧隨著寧司寒而来的,果然是寧国公的船。但还未等船靠近,眾人得以看清立於船板上那个魁梧之人的面容,便见对方掏出了个什么东西,然后——
    哗啦!轰隆!
    竟是一鞭子打过来,水声阵阵巨浪滔天,寧司寒的船队差点翻了一只!
    所有人都看呆了,除了寧司寒,他痛苦地以手遮眼:
    “看吧,我就是这么被追著打了一路……”
    本想著恩断义绝以后就不用跪著挨打了,没想到站著打得更狠,寧国公对儿子虽然狠,但对敌人更狠!
    “他、他这么恨我们吶?”黄有財颤抖了,说实话寧国公其人,他看著都发怵。
    光是远远瞅见一个挥鞭子的身影,他就感觉尿急了。
    “不是恨……”林嫵平静道:“是他的本分,与他的本性。”
    黄有財似懂非懂,也没心思去研究了,只觉得怕得很。
    “哎呀,你们还杵著干嘛?”他像赶鸡一样驱赶几位武將:“刚才不是想打架吗?快去,快去呀!”
    眾人却齐齐看向林嫵。
    林嫵陷入思考。
    姜斗植负伤了,还是好好养养吧,再强也经不起这样嚯嚯呀,寧国公一鞭子能把半条船打碎的。靖王也算了,他的身板经不起寧国公几鞭子。
    寧司寒倒是熟手了,能多挨几下,可他俩毕竟是父子,最好不要接触,免得落人口实。
    那么就只剩下……
    “大王。”林嫵笑吟吟:“可来相助?”
    嚓。
    贺兰太一繫紧了腰带,宛如一个准备上场的摔角选手,兴奋地舔舐微微乾燥的嘴角:
    “王上,有求必应。”
    说完就撑著一只独木舟,晃晃悠悠朝著那条大船去了。
    远方马上火药味冲天,虽然隔得远,又水花四溅,看得不大清楚,但还是能依稀感受到,贺兰太一有些落了下风,形势顿时有些危急了。
    北武船上眾人无不正了面色,严肃观战,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尤其那些文臣及家眷,见状怕得很,若是喀什人败了,寧国公不得直接杀过来啊?
    这在河上跑又跑不脱,打又打不过,可怎办?
    黄有財急得浑身出汗,刚想说快点多派几个人去,人多力量大啊。
    却听得姜斗植沉声喝道:
    “来人!”
    黄有財心中一松,微喜:终於要出手了!
    眾人亦为之一振,不知同为身为第一高手的姜侍卫长如何闪亮登场?
    姜斗植:“拿盘瓜子。”
    黄有財:……
    眾人:……
    靖王跨步上前,面色极不赞同:“都什么时候了,你这是何意?”
    “好带上壶好酒,再几个小菜!”
    眾人:……娘嘞,一个菜不够,还几个!
    寧司寒的心寒透了,差点改名寧心寒:
    “战况如此激烈,你等怎还有心思吃吃喝喝?”
    “老太输了是我军受损,老爹输了是我爹受损,手心手背都是我的肉,尔等作为我的兄弟,不会心痛吗?”
    啪!
    沉甸甸一个银锭被拍在船板上:
    “我押我爹贏!”
    眾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如梦初醒。
    开始你一锭我一锭地下起注来。
    尷尬的局面出现了,眼见赌寧国公贏的银子堆成山,贺兰太一那头却无人问津。
    林嫵放眼望去,心里头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啊。
    贺兰太一好歹是自己人,又是堂堂喀什之主,却无人看好他,这不是友军的心吗?
    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北武王见了撕心裂肺!
    “你。”她痛彻心扉地对旁边的人说道:“给喀什王那边下点注吧。”
    “我?”那人大惊失色。
    林嫵点点头:
    “那是你的主子,难道你认为他会输吗?”
    朱古力羞赧:“其实我……”
    “你当然不会!”林嫵握紧拳头,义正辞严:“不论旁人如何想,作为属下,作为子民,定是永远相信,永远支持自己的王!”
    “喀什勇士永不言败,这个排面,必须给到喀什王!”
    朱古力:……啊?等一下!
    可是下注不等人,在眾人的起鬨下,他稀里糊涂就押上了一大堆,那数量竟比北武诸將加起来的还多。
    林嫵给了他一个讚许的眼神,然后掏出一锭银子:
    “我押寧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