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郑一官,福王,轮到你们俩了!(求追订)
    崇禎元年五月末,北京城热得像个蒸笼。乾清宫西暖阁里,窗户支棱著,却没半点风进来。角落搁著盛冰的大铜盆,丝丝地冒著凉气,才让人稍微好受点。
    崇禎皇帝朱由检只穿了件薄薄的絳纱袍,袖子挽到胳膊肘,正趴在御案上批奏章。脑门子上全是汗珠子,他也顾不上擦一下。
    翰林院修撰、帮著管京营的牛金星,还有司礼监秉笔、提督东厂的徐应元,两人大气不敢出,垂著手在旁边站著。
    御案上头,最显眼的就是两份加急文书。
    一份是从大同来的,魏忠贤请罪兼报功的摺子。字写得有些潦草,透著股又恨又怕的劲儿,把他侄儿魏良卿的死,写得那叫一个忠烈,简直成了塞外大捷的头一份功臣。
    另一份是袁崇焕的密信,仔细说了打完之后的情形。林丹汗嚇破了胆,跑远了,可后金那边的希福、范文程几个人,还在蒙古人的帐篷里进进出出。袁崇焕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办,是接著打还是招抚,要是招抚,该开个什么价钱。
    崇禎先把魏忠贤的摺子拿起来,细细看了两遍,手指头在“力战殉国”四个字上敲了敲:“徐伴伴。”
    “皇爷。”徐应元赶紧应声。
    “良卿这小子,”崇禎开了口,“平日里是跋扈了些,脑子也不清醒,自己找死。可他终究是死在了阵前,没丟咱大明的脸。这个忠烈之名,得给他坐实了。”
    徐应元哪能不明白意思,忙弯下腰说:“陛下圣明。肃寧伯……確是勇烈可嘉。”
    “追封肃寧侯,諡號就用『勇毅』。”崇禎接著说道,“一应丧葬仪式,都照著侯爵的最高规格办,风光大葬……这事关乎抚恤功臣,激励士气,不用经过部里议论了,特旨办理。”
    他停了一下,又说:“魏大伴那边,赏些银元宝、绸缎帛匹,嘉奖他督军有功,顾国忘家。李怀信、麻承恩、刘应坤,还有那些有功的將士,让兵部赶紧议功行赏。”
    “奴婢遵旨。”徐应元应道。
    崇禎替魏良卿的事拍了板,稍顿了一顿,声音压低了:“另外,你再替朕擬一道手詔,用匣子封好,六百里加急,直接送给魏大伴本人。”
    “是,皇爷。奴婢记下了。”徐应元躬身答应。
    崇禎的语气带著点同病相怜的体贴:“得告诉魏大伴,良卿为国捐躯,朕心里跟他一样难受。追赠侯爵,风光大葬,是朕酬谢功臣的一点心意,也盼著能稍稍宽解他的丧亲之痛。让他一定节哀,保重身体,大明的江山社稷,朕的身边,还离不开他这样老成持重的股肱之臣。”
    话说到这儿,他又是一顿:“正因为倚重他,才有更要紧的事託付。大同的军务,暂且交给袁崇焕、李怀信他们处置。”
    “代藩那逆贼,通虏谋逆,罪证確凿,朕已决定废了他的世袭封爵,圈禁到凤阳高墙里去,以正朝廷法度。
    这等逆贼,关乎宗室体面,长久留在山西地方上,朕心里不踏实。”
    “让魏大伴即刻办理交接,亲自挑选得力的人手,押送代逆一家子南下去凤阳。
    这趟路……可以经过洛阳的时候停一停,让他看看中原的繁华气象,见识一下正经藩王的威仪,也好生反省自己的罪过。”
    最后,崇禎的嘱咐意味深长:“这是朕的家事,也是国事。交给大伴,朕才放心。还有……”
    崇禎又是好一番交代,最后才道:“徐伴伴,记住了,手詔之事,不必让旁人知晓。”
    “奴婢明白!一定一字不差,密封送到!”徐应元一边回答,心里一边嘀咕:皇上特意点明要让代逆在洛阳停驻……洛阳,可別出什么岔子才好。
    “还有,”崇禎这时拿起另一份公文,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三法司会审朱纯臣的案子,也该有个结果了。他煽动宣府兵变、暗通蒙古酋长,罪证確凿,没什么可辩的。告诉刑部,不用再拖,儘快擬定罪名,报朕裁定。这案子,到他本人为止,不要牵连扩大。”
    徐应元心里一紧。皇帝这是定了性,也划了线。朱纯臣死定了,但案子就到此为止……再深究下去,万一挖出点別的,就不好收拾了。
    他忙道:“奴婢明白,这就去传諭。”
    处理完这两件旧事,崇禎拿起袁崇焕的密信,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
    “总督漠南镇抚使?再加个忠顺郡王?”他看著袁崇焕的建议,摇了摇头,把密信递给下面的牛金星,“金星,你也瞧瞧。依你看,袁崇焕开的这价码,能填饱虎墩兔的肚子?能压过黄台吉许给他的那个『大元可汗』的空头名號?”
    牛金星双手接过,飞快地看了一遍,想了想说:“陛下,依袁抚台的意思,或许是想先求个稳字,暂时稳住林丹汗,別让他彻底倒向建奴。”
    “稳不住。”崇禎说得斩钉截铁,抓起桌上一把玉骨扇,“唰”地打开,使劲扇了几下,“给得少了,他觉得是羞辱,反倒逼他铁了心跟建奴走。要给,就得给个大的,给个让他捨不得,又不敢不信的!”
    他站起身,在御案后头来回走了两步,扇子摇得呼呼响。
    “擬旨给袁崇焕。告诉他,朕许给虎墩兔汗『察哈尔亲王』的爵位,世袭罔替,赐给金印。另外,给他『总督漠南蒙古诸军事』的差事。告诉他,这是朕能开的最高价码。他要是识趣,就拿著这名头去收拢他的部眾,朕开放马市,给他一条活路。要是再不识抬举……”
    崇禎停下脚步,“唰”地合上扇子,声音冷了下去:“……就让袁崇焕整顿兵马,准备再战。天兵所到之处,绝不姑息!朕能给他,就能收回来!”
    牛金星心里一惊。亲王!总督军事!这赏赐几乎是破格了,远远超过对待一般外藩的规矩。他心想,虎墩兔汗那个好大喜功的蠢材多半不会接,陛下这俩虚名,顶多是让他尝尝大明天子的“诚意”罢了。
    “是,陛下。”牛金星应了一声,便走回自己的那小书案,开始替崇禎起草给袁崇焕的密旨了——给虎墩兔汗画大饼的事,可不能拿到朝会上去商量,不然事儿还没成,就得让那帮言官给搅黄了。
    很快,牛金星就把擬好的旨稿捧给了崇禎。
    崇禎接过来看了一遍,然后又拿起一份密信,是巡海御史周应秋从福建送来的。
    他看著看著,眉头微微皱起,手里的扇子也不自觉地摇得慢了。
    密信里说,郑一官这傢伙是真想当官!也捨得钱,价钱好商量。可这小子大概以前吃过亏,就想著一手交钱,一手拿官凭——倒不是说他捨不得十万八万的银子走门子,而是一次性拿出几十上百万两有难处,而且对绕过那些“中间人”直接跟朝廷交易,心里也犯嘀咕。
    “哼。”崇禎冷笑一声,把密信撂在桌上,“这是怕银子打了水漂?怕朕说话不算数?还是怕有些人……压根不想让朕拿到这笔军餉?”
    牛金星低著头,不敢隨便接这话。东南那边的事情,盘根错节,水太深了。
    见牛金星不吭声,崇禎倒是有点想念杨嗣昌了。这牛金星当官日子短,是“官一代”,对官场里那些弯弯绕,到底不如杨嗣昌懂得多。
    崇禎琢磨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光,他又走到那幅巨大的万里江山图前,目光扫过辽东,停在了朝鲜半岛西边的一个小岛上。
    “牛金星,再擬一道给周应秋的密旨。”
    “是,陛下。”
    “告诉郑一官,”崇禎斟酌著词句,“朕金口玉言,自然比那些公文往来实在。他不是要朝廷的诚意吗?朕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光宗耀祖的台阶!”
    “陛下圣明。”牛金星赶紧铺好纸,蘸饱了墨。
    “眼下东虏打进朝鲜,李王避难,住在江华岛,正是忠义之士为国出力的时候。听说朝鲜李王有意卖掉他们属下的济州岛,换一笔巨款,用来抗奴救国。”
    崇禎顿了顿,语调变得很有煽动力,“朕听说郑一官向来有忠义之心,而且家底很厚,手下的船队也精锐。让他立刻准备价值一百万两的粮草、军械、火药,火速运到江华岛,当作援助朝鲜、犒劳咱们入朝明军的餉需。这是雪中送炭的义举,功劳在於国家!”
    牛金星笔下不停,心里大概明白了皇帝的打算。
    崇禎顿了顿,接著说:“等这批粮餉军械运到岛上,朝鲜李王就会把济州岛交给郑家,这岛以后就归郑家所有了,朕可以替这笔买卖作保。等郑家接管了济州岛,朕再跟他谈率领济州岛归附朝廷、成为藩属的事……到了那时候,他郑一官就能像朝鲜李王、琉球尚王一样,当大明的郡王了。”
    “妙啊!陛下!”牛金星听到这儿,忍不住脱口称讚。
    这一手真是高明!把一场看起来铜臭味十足的买官卖爵,包装成了“献餉助国”的忠义之举。朝廷不仅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军需(最后还是会用在抗清前线),保全了体面,更是用朝鲜的一座“荒岛”,换来了郑芝龙这支强大水师的归顺和对朝鲜、辽东海域的绝对控制——郑家的水师那是真正在海上纵横的存在,风里来雨里去,“拦路收费”,武装走私,没点硬活能那么狠吗?如果济州岛姓了郑,那郑家高低得在朝鲜海域放一支武装船队,有了这支船队在,那辽西、辽南、朝鲜三个战场的后勤运输就都有著落了。
    对於郑家而言,向辽西、辽南、朝鲜三个战场提供粮草、器械、弹药,又是一笔大买卖而且,还有机会通过为大明天兵办后勤,获得官职和琉球国王、朝鲜国王一样的等同於大明郡王的地位!
    崇禎嘴角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去写吧。告诉周应秋,把话跟郑一官说透。眼前是济州岛的基业,日后是郡王的尊荣。让他看清楚,跟著朕,给大明办事,前途比他自己在海上混,要光明得多!”
    “对了,在密旨最后再加一句。”崇禎用扇子骨轻轻敲著手心,轻描淡写地说,“『朕也听说,南海那边有个叫刘香的豪商,对国事也挺热心,常感慨想报效朝廷却找不著门路。』”
    牛金星正要落笔,听到这话,手腕微微一顿,心里一下子透亮了,这是要搞“二贼(海贼)竞食”啊!
    崇禎看著牛金星的反应,依旧用那平淡的语调说:“把这话,也原原本本地告诉郑一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