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朝鲜已经上菜单了,下一个该是蒙古了!(第二更)
    江华岛上的风,带著咸腥气,吹进行宫破旧的窗户。
    说是行宫,不过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一处大些的官署院子。现在虽然是夏季,但屋子里面依旧阴冷的有点瘮人。
    朝鲜国王李倧裹著一件旧袍子,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脸是灰白的,眼神直勾勾盯著地面,仿佛魂儿都丟在了汉江北岸那片滩涂上。
    领议政李元翼和左议政金瑬垂手站在下头,大气不敢出。
    “都安置妥了?”李倧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李元翼忙躬身:“回大王,隨行百官、宫眷,都已勉强安顿下了。只是……仓促之间,粮草、药材都缺得紧。”
    “汉城……”李倧又问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李元翼嘴唇哆嗦了一下,头埋得更深:“……怕是,怕是已落入胡虏之手了。”
    一旁的金瑬见状,强打起精神上前一步:“大王勿忧!当年壬辰倭乱,倭寇那般猖獗,我朝鲜终能光復河山!如今有天朝上国大军护卫,据此江海之险,正可號令八道义兵,徐图恢復!”
    李倧像是没听见,半晌,才慢慢抬起头,眼神空茫茫地扫过两位重臣。
    “义兵?”他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说,那些被丟在后面的百姓……那些被韃子砍杀、掳走的人……还会相信一个弃他们於不顾的君王吗?还会跟著本王……恢復吗?”
    这话像刀子,戳得李元翼和金瑬心口一痛,齐齐跪了下去,说不出话。
    李倧挥了挥手,疲惫至极:“都下去吧。让孤……静一静。”
    两人不敢多言,磕了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李倧一个。他慢慢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和海,还有远处零星散布、面带惊惶的士兵和官眷。
    他这国王,如今真成了孤家寡人,困在这海外孤岛上。
    而他能够依靠的,只有大海对岸的君父之国.可是这君父,好像没有想像中那么仁慈啊!
    几乎同一时刻,辽东,瀋阳城,汗宫深处。
    气氛算不得欢庆,却也不沮丧,更多的是沉鬱和审慎。
    大金汗黄台吉看著手里两份先后送来的军报,粗大的手指轻轻敲著炕桌。
    下面坐著大贝勒代善,还有刚被叫来的汉臣范文程。
    “阿敏和莽古尔泰这回南下,收穫不小。”黄台吉开口,声音平稳,“掠获的人口、粮秣、金银,能补上咱们不少亏空。朝鲜,算是废了一半。”
    代善点点头:“是啊,李倧嚇破了胆,跑去了岛上。朝鲜八道,咱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黄台吉却微微摇头,拿起另一份军报,语气沉了几分:“李倧是跑了,没捏在手里。但更紧要的是这个……莽古尔泰在汉江边吃了点亏。”
    “哦?”代善坐直了些,“明军援兵到了?多少人马?”
    他听到“吃亏”,就知道遇上明军了,虽然明军如今在野战中打不过八旗兵,但还是“天下第二强”,换蒙古、朝鲜那更没戏。
    “人马不多,几千御前亲军。但邪性得很!”黄台吉眼神锐利起来,“莽古尔泰说,他们火器厉害,尤其是炮!不是以往的红夷大炮,是一种能拖著走的铜炮,打的不仅是实心铁球,还有漫天铅子儿,一打一大片,而且威力极大!正蓝旗的两次精锐冲阵,拢共折了近二百人,甲喇额真冷僧机也战没了。”
    “这么多?”代善吃了一惊。八旗兵一下子折损近二百,还是冲阵失利,这在他印象里极少见。
    旁边一直沉默的范文程忽然开口:“大汗,可是那种……类似弗朗机,但更大更猛的速射炮?”
    “莽古尔泰报上说,装填不快,但威力骇人,专克步骑冲阵。”黄台吉看向范文程,“范先生知道?”
    范文程忙躬身:“臣略有耳闻。南朝京营近来確在铸新炮,由一泰西人汤若望指点,仿西法制之。没想到……竟已成军,还拉到了朝鲜。”
    黄台吉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崇禎这个小皇帝……登基才多久?汰旧军,练新兵,现在又弄出这等犀利火器。心思深,手也狠。看他启用杨镐那条老狗,就知道他不按常理出牌,只要有用,啥人都敢用。”
    他停住脚步,目光扫过代善和范文程:“这位南朝新君,不是个只知道坐在深宫里发脾气骂人的昏主。他是个真敢下黑手,也能练出点真东西的硬茬子。往后,是咱们大金最难对付的敌手。”
    代善脸色也凝重起来:“大汗说的是。那接下来……”
    “朝鲜已是囊中之物,慢慢收拾不迟。”黄台吉断然道,“明朝皇帝想用朝鲜拖住咱们,咱们偏不能让他如意!要想彻底压服南朝,非得掰断他另一条胳膊不可!”
    “蒙古?”代善问。
    “对!插汉部的林丹汗!”黄台吉眼中闪过厉色,“那傢伙眼高手低,日子越来越难,却还端著蒙古共主的架子。咱们得赶紧派人去!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务必让他不敢倒向南朝!最好能逼他西迁,或者乾脆收服了他!只要蒙古诸部不再给明朝看门,甚至能为我所用,大同、宣府那就是咱们的牧场!看他崇禎有多少新军,能填满这数千里的边墙!”
    范文程立刻道:“大汗圣明!此乃釜底抽薪之策!奴才愿意带上范永斗,一起走一趟草原。”
    “快去办!”黄台吉一挥手,“要快!要抢在明朝皇帝前头!”
    北京城外,卢沟桥头,旌旗招展。
    崇禎皇帝穿著一身常服,亲自来给襄垣王和灵丘王送行。两位郡王今日就要离京,南下就藩。
    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和户部尚书毕自严陪在一边。张之极如今是崇禎驾前第一“忠臣”,人送外號“张献忠”!专门领著一帮勛贵“献忠”,虽然这些勛贵早就是废物了,但人家还有祖传的“话语权”——就是可以在廷推、廷议(涉及军务他们就可以参加)上投票献忠。
    毕自严则是得了“必抠门”和“必哭求”两个绰號,把户部的银库看得死死的。
    上了年纪的襄垣王和年纪轻轻的灵丘王,则得了“贷王”的绰號,高利贷的“贷”.一屁股债欠著,一年光是利息就要还一万八千两银!这会儿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听著皇帝的勉励。
    “江海关、闽海关,就託付给二位皇叔看著了,若是发现有人贪赃枉法,包庇走私,就给朕上密揭,莫负朕望。”崇禎语气温和。
    两位郡王赶紧躬身:“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心里则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不敢愿意啊!看著东南的豪强贪官,打他们走私贩私的小报告.这事儿,好像有点“费王爷”啊!
    崇禎点点头,大明王爷多,费得起!他目光转向隨行的骆养性和卢九德。骆养性这货现在也得了个得罪人的差事,是灵丘王护卫司指挥使,一脸的忠诚!
    卢九德得了个好差,南京镇守太监!他这次要一起护卫二王南下,然后当然是打南京京营的小报告了.不打?没关係,崇禎可以“代打”,他只管背锅就可以了。
    “骆卿,卢伴伴,护卫王驾,当尽心用事。”
    “臣遵旨!”骆养性躬身道
    “奴婢定尽心竭力!”卢九德当然知道差事不好干,但也得硬著头皮接。
    仪式眼看著就要走完。
    突然,官道东面烟尘扬起,一骑快马背插红旗,疯了一样衝来!
    “捷报!朝鲜大捷!”
    骑士滚鞍下马,高声报导:“启稟陛下!钦差杨大人、监军徐公公军报:朝鲜李王已安然移驻江华岛!我军於汉江北岸背水列阵,大破东虏正蓝旗追兵!阵斩真韃首级一百一十三颗!杀伤无算!虏酋莽古尔泰败走!”
    静了一下,隨即周围爆发出震天欢呼:“万岁!天兵万胜!”
    崇禎脸上露出笑容:“好!传旨兵部议功!由內帑拨发赏银!”
    “陛下圣明!”
    崇禎趁势,把张之极、毕自严、骆养性、卢九德叫到跟前。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毕卿,市舶司的条例要再快些!天津、扬州、松江、寧波、泉州、广州、香山,这七大口岸要儘快掛牌运作时不我待啊!”
    毕自严立刻道:“臣遵旨,户部已在加紧办理,章程不日即可呈送御览。”
    崇禎目光转向骆养性和卢九德:“尔等到地方后,要在周御史、崔盐运的协助下,儘快与东南海上的忠义之士搭上线。譬如那个……郑一官。”
    听到“郑一官”,几人都心下一动。
    “告诉他们,朝鲜国王为了筹集抗虏军费,准备把济州岛卖了.谁能买了济州岛来內附朝廷,朕可以封他一个郡王!地位堪比琉球、朝鲜的国王。”
    其实崇禎这会儿偷换了一个概念,朝鲜国王、琉球国王只是在大明这边享受郡王待遇,並不是真正的大明郡王。如果郑一官买了济州岛內附后,正式获封大明郡王,那么这个济州岛就会变成大明的“內藩”,而不是外藩.甚至未来,朝鲜国王、琉球国王也有可能更进一步,得到大明郡王的封號,从而將朝鲜、琉球也变成大明內藩。
    不过骆养性、卢九德现在可不在乎什么“內藩”、“外藩”,他们只知道这笔买卖如果真的促成了,他俩少不了一笔“中介费”!
    骆养性重重抱拳:“臣,遵旨!”
    卢九德尖声道:“奴婢领旨!”
    张之极在一旁听著,眼睛发亮,却没吭声,只是暗暗攥了攥拳——这好事儿,怎么没有他一份?难不成他的“忠”还没献够?
    “好。启程吧。”崇禎点头。
    队伍缓缓南行。
    回到西苑清华园的挹海堂,崇禎屏退了左右。
    他走到书案前,自己慢慢磨墨。
    墨磨得浓了,他铺开宣纸,提笔给魏忠贤写密信。
    “忠贤如晤。”
    “朝鲜捷报已至,李王安抵江华,东虏受挫。此乃天赐良机於我,亦於西虏。”
    笔锋一顿,加重力道。
    “建奴主力被牵於朝鲜,辽西暂缓。汝当速办三事,不得有误。”
    “其一,即刻和巡抚袁崇焕联手,北上招抚虎墩兔汗。可许以市赏、粮械,共抗建奴。此其时也,切勿迟疑!”
    “其二,代逆及其眷属,罪证已明,可即日起解,押送凤阳高墙圈禁。著其路途……必经洛阳!沿途严加看管!”
    “其三,逆贼朱纯臣,勾结代逆,里通蒙古,案情已明,著田尔耕率锦衣卫即日锁拿入京师詔狱,待朕亲审!”
    写罢,吹乾墨跡,封好,盖上小璽。
    他拿著信,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
    那边是宣大,是蒙古草原。
    “虎墩兔……”崇禎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朝鲜已经在菜单上了,下一个就该轮到蒙古了你可別跑了!”
    他並不知道,几乎同时,他的那位大敌,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將手伸向了同一个目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