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老徐,其实洋人也可以献忠!(第十更)
    挹海堂里。
    徐光启垂手站著,白鬍子在窗格子透进来的光线下微微打颤。这老臣六十出头了,背脊倒挺得笔直,一身緋红官袍洗得发白。
    崇禎盯著他,心思却飘到二百年后——江南烟雨里头,裹红头巾的汉子高喊“天父天兄”,把八旗兵揍得满地找牙。
    那是太平天国。
    清妖的旗兵垮了台,靠著曾国藩、李鸿章这帮汉奸团练,扛著洋枪洋炮,硬是续了半条命。
    洋枪洋炮?大明早玩过了!
    就是眼前这徐老头,带著他那不会打仗的徒弟孙元化搞的。结果闹出吴桥兵变,登州丟了,“大明洋枪队”也散了架。
    “清妖走得通的路,朕走不通?”崇禎收回心思,指节敲著桌面,“徐先生,天启年间你从澳门弄过红夷大炮,还聘了西洋炮师?”
    徐光启忙躬身:“回陛下,確有此事。天启二年、三年,臣派张燾、孙学诗赴澳门,购得大炮三十余门,聘葡夷炮师公沙·的西劳、鲁未略等三十二人入京教习。”
    “好!”崇禎点头,“这事接著办。”他从案上抽了卷画轴,王承恩赶紧递给徐光启。
    徐光启展开一看,毛笔勾的图样,线条硬邦邦的——两个大木轮子架著副炮架,炮管子细长,比寻常红夷炮小巧。
    “这叫野战炮。”崇禎道,“打三到六斤的弹丸,青铜铸的。不算炮架,重一千到一千五百斤。”
    徐光启捋鬍子的手顿住了:“陛下,用青铜太贵!一铜抵十铁啊!铸一门铜炮的钱,够造十门铁炮了。”他顿了顿又道:“一千五百斤也太轻。臣以为该铸三千斤铁炮,打十斤弹丸,费比铜炮还低。若能造上千门,摆在边镇.”
    崇禎笑了:“朕不要蹲城头的铁疙瘩,要能跟著大军跑的火炮。二百门够用了!”
    这数他有底——第一次鸦片战爭中,英夷打大清,陆军统共就三十多门炮,照样打得满清割地赔款。法兰西皇帝拿破崙打滑铁卢战役,也不过二百多门大炮,对面的威灵顿公爵才一百多门炮,照样打得轰轰烈烈。就滑铁卢战役的强度给建奴上一上,他们保管得完蛋!
    所以这大炮要有用,关键在能机动!眼下欧罗巴的野战炮,可是战场决胜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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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机动的大炮,就只能守个城、把个关,上了野战前线就是个死物,对手很容易绕开去。可要换成了能够快速机动的大炮,那可就不一样了。如果能集中上几十门大炮懟著建奴战阵的一处猛轰,建奴就是铁打的也得崩,等他们顶不住了就让骑兵一个猛突.只要大炮、骑兵、鸟枪、长枪配合得好,建奴算不了什么。
    “朕打算在京营设炮厂,”崇禎接著说,“请西洋炮匠当师傅,给朕的新京营铸这二百门炮。再办个炮兵学堂,请洋炮手来教。”
    他看著徐光启:“这事得懂行的人办。先生有人选?”
    “臣推荐孙元化!”徐光启脱口而出,“通西学,知兵事,精火器。”
    “孙元化到京了?”
    “到了。”
    “好!”崇禎笑道,“你先透个风,让他擬个建厂条陈。朕回头召见他。”
    徐光启躬身领命,却听皇帝话锋陡转:“澳门那帮葡萄牙人,如今谁当家?朕听说有个『兵头』?”
    “回陛下,澳门葡人自治,首领称『兵头』或『总督』,现是施维纳掌事。名义上仍奉大明为主,岁缴地租五百两。”
    “召他进京见朕。”
    徐光启一惊:“陛下,此举恐招非议!当年礼科给事中卢兆龙极力反对,说『华夷有辨,国法常存』.”
    “屁话!”崇禎一摆手,“葡人租澳门住著,认朕当宗主,就是大明的洋土司!朕见个土司,还要论华夷?”他起身踱到窗前:“待科举过后,朕会让黄阁老搞个廷议,议一下召澳门兵头施维纳带火器工匠入京的事情。”
    他猛地转身:“朕要当面问他——他这个澳门的洋土司要如何助大明铸炮练兵?要如何协防海疆?至於代价.”冷笑浮上嘴角,“大明不缺这点银子!”他顿了顿,又道:“徐卿本就是礼部侍郎,现在礼部左侍郎空著,你正好官復原职,替朕在廷议上说话!”
    根据大明朝廷的人事任免惯例,高级官员復职是不需要走廷推这个流程的,中旨即可。当然,前提是要復的那个职正好空缺。
    “臣领旨!”徐光启深深作揖,白鬍子都在抖。
    崇禎忽又补了一句句:“对了,《几何原本》前六卷译得好。剩下七卷,抓紧译完。”
    徐光启一愣:“臣遵旨。”
    待他退出挹海堂,冷风一吹才猛醒——皇上怎么知道《几何原本》还有七卷未译?
    正想著,就见独眼武將王通隨著徐应元匆匆入殿。两人擦肩时略一頷首,徐光启自顾出宫,满脑子都是澳门葡人、野战大炮和《几何原本》。
    王通迈入挹海堂,纳头便拜:“臣宣府参將王通,叩见陛下!臣有边防要务稟报,另有祖传《宣镇边防图考》献上!”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双手高举过顶。
    崇禎示意王承恩接过图册,翻开略观,见其中不仅图文並茂,更细注各处水源、草场、可设伏之地,甚至蒙古各部习性、战力评估等。字跡虽粗糙,却显是心血之作。
    “好!”崇禎合上图册,目露嘉许,“此物於朕,胜似十万雄兵。王通,你有此忠心,朕心甚慰。”
    王通叩首道:“臣前罪深重,蒙陛下不杀,反予重用。纵肝脑涂地,难报圣恩於万一!”
    崇禎抬手虚扶:“起来说话。赐座。”
    王承恩忙搬来个绣墩。王通谢了恩,半边屁股挨著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崇禎打量著眼前这独目將领,心下感慨。前世里向闯贼献了宣府镇的王通,如今倒成了大明忠良。连魏忠贤都成了抗虏良將看来朕这一世,总算领导有方了。
    “口外情形如何?”崇禎收回思绪,“可联络上虎墩兔了?”
    王通独眼中精光一闪:“回陛下,臣遣家將王勇带精骑五人,深入漠南半月,终在灞河畔寻得虎墩兔大营。”
    他略顿了下,见皇上听得专注,便续道:“那插汉部如今是艰难。他们仓惶而来,又在宣府镇遭了败绩,远遁荒原,牛羊饿毙甚眾。部眾离心,每日皆有牧民南逃投明。臣的家將见到了虎墩兔的叔父粆台吉,得知其部存粮仅够维持两月。”
    崇禎指尖轻叩桌面:“虎墩兔本人如何?”
    “仍以蒙古大汗自居,终日饮酒消愁。”王通嘴角微撇,“不过其麾下三千插汉本部的精骑尚在,弓马依旧嫻熟。”
    崇禎心下明了。这“绿帽汗”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了。算算时日,离己巳之变已不远打得差不多了,该“收狗”了。
    “王通,”崇禎对王通道,“朕欲將俘获的苏泰福晋並其部眾送还虎墩兔,你看如何?”
    王通独眼圆睁:“陛下,这.”
    崇禎摆手打断:“自然不是白还。你方才说,那粆台吉颇通情理?”
    王通忙道:“粆台吉暗中表示,若大明肯接济粮草,他愿劝虎墩兔称臣纳贡。”
    “称臣就不必了,朕知道虎墩兔汗不肯的。”崇禎轻笑,“朕要虎墩兔拿战马来换。三千匹上好战马,换他福晋和两千部眾。”
    王通倒一口凉气:“三千匹?只怕虎墩兔不肯”
    “他会肯的。“崇禎目光深远,“你让粆台吉带句话:朕能给他粮食,也能借兵给顺义王。插汉部不是唯一能和大明做买卖的蒙古部落。”
    王通恍然大悟:这是二犬竞食之计啊!
    崇禎这时话锋一转:“魏公公说,这次收復独石口之战,你和王世钦共领首功!”
    王通独眼微红:“陛下,臣惭愧,臣是戴罪立功”
    “朕知道你是被朱纯臣欺骗,你並非他的死党。至於和北虏互通有无.九边將门谁不是如此?”崇禎拍拍他肩膀,“你好好办这趟差。若真能换回三千战马,朕许你重组二百家丁骑兵,一应粮餉就由你家所占的宣府军屯供给那些土地,朕不收回,给你家养兵吧。”
    王通浑身一震。將门自家豢养的家丁骑兵,乃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自他获罪后,旧部不是散了,就是隨他和王世钦在独石口战死,还剩下十余人,个个都是先登之功,都被魏忠贤拉入了御前亲军,成了天子家丁。
    而一个没有家丁的边將,是很难站稳的.
    如今皇上竟许他重建家丁,还是用所占的军屯支餉!
    “臣臣.”王通喉头哽咽,竟说不出话来。
    崇禎笑道:“莫作儿女態。朕再赐你白银三千两安家,另赐错金玉带一副。且去办事,朕等你的好消息。”
    王通重重一叩首,起身时独目中已儘是决然之色。他大步而出,背影挺直如矛,看著就干劲十足。
    崇禎目送他远去,心下暗忖:前世这王通献了宣府,今生朕倒要看他为朕守住宣府。
    待王通龙行虎步出殿,崇禎望著他背影暗忖:前世献宣府的叛將,今生倒被逼成了忠臣.看来“献忠”这事,是能逼出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