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龙棲蟹爪
    蟹爪半岛的风,裹著一股咸湿的海气与沼泽的腐殖味,迎向从君临驶来的船队。
    戴蒙骑著贪食者悬停在半空,俯瞰这片被松林与沼泽缠绕的土地—
    海岸线蜿蜒如蛇,浅色的沙滩被海浪反覆冲刷,往里是成片的暗绿色松林,林间隱约可见泛著水光的沼泽,远处的丘陵裸露出赭红色的岩石,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这是一片荒芜之地,却也是他选中开启征服之路的根基,是未来维斯特洛能与君临分庭抗礼的港口摇篮。
    “殿下,恐穴堡的伯纳伯爵和克莱勃家的人在岸边等候。”贾曼·维水的声音从下方的运输船传来,他独眼扫过岸边的人群,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警惕地留意著每一个身影。
    戴蒙俯衝而下,贪食者的龙爪落在沙滩上,激起一片沙雾。
    灰影从他肩头跳下,好奇地用鼻尖蹭著地上的贝壳,却被远处传来的异响惊得缩了缩脖子——
    那是沼泽里水鸟受惊起飞的扑棱声,在这片沉寂的土地上格外清晰。
    岸边,伯纳·布伦伯爵穿著深褐色的劲装,腰间掛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长剑,他的身后,除了去年比武大会一同跟他前往君临的同族堂表兄弟,褐穴山布伦家族继承人罗索·布伦,还跟著十几个精壮的待卫,他们的衣袍上沾著泥点,显然是一早刚从沼泽附近过来。
    提前回到蟹爪半岛的卢伯特·克莱勃站在他身侧,今日却难得恢復起了与戴蒙在巡游初见时的严肃,蓝袍白甲上的沼泽金盏花徽章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今天这幅模样,简直就是他那位担任御林铁卫的叔叔克莱蒙特·克莱勃的翻版,今日他一见到戴蒙,就立刻马上庄重地前单膝跪地:“属下蟹爪半岛克莱勃家族的卢伯特·克莱勃,率家族部眾,恭迎亲王殿下!”
    伯纳见此场景,也不由的怀疑起这个自己发小劲敌雷纳佛,浓眉大眼的亲弟弟,今天是不是又换了个人,这还有哪点像是他们这蟹爪半岛走出去的“半野人”小子?
    不对,当年雷纳佛和他的亲二叔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父亲生前跟自己和弟弟讲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他第一次从君临回来蟹爪半岛时,似乎也是这幅模样!
    虽然思绪已不知道飞去哪里,但是伯纳还是立马连忙跟著躬身,声音带著几分敬畏:“恐穴堡布伦家,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毕竟自己父亲当年生前,可也没少拿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当年跟著人瑞王陛下夫妇巡游蟹爪半岛时,屈膝的样子,教导自己眼力。
    戴蒙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扫过两人身后的人群有穿著粗布麻衣的农夫,有握著战斧的私兵,还有几个背著弓箭的猎户,他们的眼神里既有对真龙的敬畏,也藏著对未知的不安。
    这就是蟹爪半岛的底色,桀驁却也渴望安稳。
    “不必多礼。”戴蒙的声音沉稳,黑火剑斜挎在腰间,剑鞘上的龙纹在阳光下泛著冷光,“我来不是为了征服,是为了让这片世人眼中荒芜的土地长出粮食,让海岸升起船帆。
    从今日起,所有追隨我的人按劳分配土地,工匠凭技艺领薪,凡本王徵召私兵皆编入亲王领的护卫队,待遇与君临都城守备队的金袍子”们同等。”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人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原本紧绷的气氛鬆动了几分。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夫颤巍巍地问:“殿下,沼泽地种不出庄稼,我们————
    我们只能靠打猎餬口啊。”
    “沼泽能排水,荒地能开垦。”戴蒙指向远处的海岸线,“密尔的工匠会教你们挖渠疏水,泰洛西的农夫带来了耐盐作物的种子。三个月內,我要让第一批麦田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半年內,港口的码头要能停靠远洋商船。”
    他转头对身后的雷佛德·罗斯比严肃且庄重的吩咐:“按计划分配物资,流民安置在松林边缘的高地,工匠立刻搭建工坊和临时堡垒,伯纳伯爵,你带人清理沼泽边缘的通道,卢伯特爵士,你率私兵巡视海岸线,防止海盗和野人袭扰。”
    “遵命!”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开始部署人手。
    盖蕊骑著梦火落在一旁,淡蓝色的龙翼轻轻扫过地面,带来一阵凉风。
    她熟练地提著食盒走到戴蒙身边,打开一看,里面是温热的蜜糕:“刚让侍从热的,你先垫垫肚子。
    离开前维耿虽然跟咱们说,这片土地的星象確实適合开拓,却也蕴藏著煞气,晚上可得让护卫队多加防备。”
    戴蒙接过蜜糕,捏了一块递给灰影,小龙立刻叼著躲到一旁啃食。
    他看著盖蕊浅紫色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有贪食者和梦火在,就算有什么煞气也得给咱们退避三舍。
    辛苦你带著小梅还有汉娜她们去安抚那些妇孺了,尤其是泰洛西来的流民和打破枷锁的奴隶,他们远离故土,需要安稳人心。
    “”
    盖蕊点头,转身走向流民聚集的地方,浅紫色的裙摆在荒草间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让小梅她们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布料和针线,学著母亲亚莉珊王后教导的样子,挨个分发给队伍中妇女们:“这些交给你们,閒来时可以缝补衣物,做好的成衣会按件付工钱,孩子们要是没人照看,我也会让人搭起帐篷,请人教导他们识字。”
    女人们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原本的惶恐渐渐被期待取代。
    一个泰洛西女人抱著孩子,用生硬的维斯特洛通用语说:“公主殿下,我们————我们能在这里安家吗?”
    “当然。”盖蕊温柔的笑著点头,“只要肯劳作,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就在这时,贾曼·维水快步走来,声音压低:“殿下,亚丽·河文来了,她带著几个自称熟悉山间路径的土著,说是能帮我们招降深处的野人部落。”
    戴蒙眉头微蹙,转头望去,只见亚丽·河文穿著深绿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她身后跟著三个皮肤被暴晒黝黑的土著,身上裹著兽皮,手里握著石斧,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周围的龙与人群。
    “殿下,”亚丽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蟹爪半岛深处的黑丘部落,世代居住在洞穴里,熟悉沼泽与山林的秘密。他们虽桀驁,却敬重强者,有我从中斡旋,不难招降。”
    戴蒙盯著她的眼睛,试图看穿她的心思,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知道亚丽藏著秘密,尤其第一次知道,她竟然还有这般能拉拢野人信服的人脉。
    而且今日,如果这些蟹爪半岛的野人都能拉拢,那明日河间地到北境颈泽的那些沼泽部落;谷地明月山脉的那些高山氏族;绝境长城塞外的那些野人自由民;甚至维斯特洛上自古以来,就存在的那些的流民。
    但此刻正是用人之际,戴蒙不便也永远不想多想,毕竟这个女人身上的迷雾,用蓓珊妮·海塔尔的话,比自己这头神秘的黑龙,有时还要浓厚几份————
    更何况,她如今帮助自己招纳黑丘部落这些的野人部族,来建设自己的领地,確实能为自己省去不少麻烦。
    “可以,”他最终点头,违心的关心对方回復道:“但是,你全程必须带著我一起行动,更不准私下隨意地跟土著去接触,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跟我匯报,我不放心你的安全。”
    亚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有反驳,只是转身对著土著说了几句晦涩难懂的语言,土著们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在她的示意下,往松林深处走去。
    贾曼立刻对身边的哈兰·杭特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夕阳西下时,临时营地堡垒的轮廓已在高地上显现。
    密尔的工匠们极其迅速地指挥著流民搭建石墙,地基用巨石夯实,上面垒起厚重的木板,虽然简陋,却也透著几分坚固。
    远处的海岸线上,几个工匠正测量水深,规划码头的位置,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扎根在土地上的印记。
    戴蒙站在高地顶端,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贪食者趴在他身边,漆黑的龙鳞被夕阳染成金红,梦火则在低空盘旋,淡蓝色的龙焰偶尔掠过沼泽,嚇得潜藏的野兽四散奔逃。
    他又一次想起前世那片不知名猩红草原上的血色,又想起龙石岛上厚重的雾色,再看看此刻这片充满生机的蛮荒之地,心里满是坚定。
    “殿下,拉里斯他们从君临传来密报。”雷佛德·罗斯比捧著一卷羊皮纸走来,声音压低,“奥托·海塔尔在御前会议上提出,要派王室学士和铁王座的属官来协助”您治理蟹爪半岛,一看就是他想要在您身边安插眼线。
    另外,河湾地的提利尔家由继承人加兰·提利尔和其叔祖马丁爵士,代他们那位马索斯·提利尔公爵书写,今日也派人送到了书信,愿意提供粮食援助,条件是相比青亭岛雷德温的货物,优先採购他们的葡萄酒。”
    戴蒙接过密报,指尖划过纸上的字跡,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让拉里斯回復,从学城徵召的学士可以来,但只能负责教化,不得干涉军政;
    召集的属官也可以来,但是必须听从咱们的號令,毕竟是他们上赶著来送人,来给咱们使唤,咱们又怎么忍心拒绝呢?
    那可都是一份宝贵的人力资源,咱们的那位法务大臣奥托·海塔尔大人也真捨得。
    况且,在咱们整个维斯特洛读书识字会读写,甚至是能够协助理政、治理地方的人才,在整个维斯特洛大陆上也显得凤毛麟角。
    还有提利尔家的粮食也可以收,毕竟送上门的福利,马索斯公爵捨得答应马丁爵士和加兰,给这么个低价给咱们结善缘,有便宜岂能不占。
    至於葡萄酒的採购按市价来,不必特殊对待,毕竟咱们领地蟹爪半岛的这些半野人”,又有几个爱喝他们河湾地高庭那高雅的葡萄酒。
    最后奥托想安插眼线,那就就让他安,我倒要看看,他的人能不能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
    他转头看向正在指导工匠搭建钟楼的盖蕊,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上,像镀上了一层金边。
    戴蒙知道,前路不会平坦,或许会有奥托的算计、土著的隱患、外部势力的窥探,都在暗处蛰伏————
    但只要有龙、有盖蕊、有这些愿意跟著他开拓的人,这片蛮荒之地终將变成繁华的新城,变成他守护一切的根基。
    夜色渐浓,蟹爪半岛的星空格外明亮,没有君临的灯火干扰,银河像一条璀璨的带子横亘在天际。
    临时堡垒里升起篝火,流民们围著篝火唱歌,工匠们在工坊里敲打铁器,清脆的声响与龙的低吟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土地上第一个夜晚的序曲。
    戴蒙靠在贪食者的身上,盖蕊坐在他身边,头轻轻靠在他的肩窝。
    灰影蜷在两人脚边,嘴里叼著一块没吃完的蜜糕,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你说,这处海港应该该叫什么名字?”盖蕊的声音轻柔,像晚风拂过草地。
    戴蒙望著远处黑暗中的海岸线,那里將升起港口的灯塔,照亮狭海的航线。
    他轻声说:“就叫龙棲港”吧,让真龙在此棲息,让希望在此扎根。”
    盖蕊笑著点头,眼里映著篝火的光,像藏著两颗小小的星辰。
    远处的松林里,亚丽·河文站在阴影中,看著高地上相拥的两人,指尖轻轻抚摸著腰间的草药袋。
    她能看到龙棲城未来的繁华,也能看到潜藏的风雨,但她没打算说出来。
    有些命运,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篝火跳动,龙鸣低沉,蟹爪半岛的第一个夜晚,在开拓的疲惫与希望中缓缓流逝。而龙棲港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