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岳的专车缓缓驶入东皇山老干部疗养区,车轮碾过满地银杏叶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窗外的岗哨比来时多了两倍,持枪警卫的视线像探照灯般扫过车牌。
    “首长,到了。”
    司机轻声提醒时,周泰岳正看著牛皮公文包里的老照片。
    2001年多哈会议中心的合影上,九个穿中山装的身影在wto標誌前站得笔直。如今照片已经泛黄卷边。
    周泰岳苦笑了一声:“时过境迁啊,也不知道这群老傢伙还会不会搭理我。”
    说著,他微微摇头,朝著里面走去。
    疗养院小楼前,穿著中山这的老者正在修剪罗汉松。
    剪刀卡进枝椏的脆响里,周泰岳的皮鞋踏上了青石板。
    “老周?”
    剪枝的老者头也不回,灰白鬢角在阳光下像覆了层霜。
    都老了啊...
    “你这条老狐狸登门,准没好事。”
    老者冷哼一声,语气中都浮现出一抹笑意。
    虽然是这么骂著,可却放下剪刀坐在小院子的茶桌旁,轻车熟路的泡著茶。
    “行了,你也別说那些有的没的,我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直接说吧,什么事。”
    说著,他倒了一杯茶给周泰岳。
    周泰岳笑著从公文包抽出档案袋:“当年在日內瓦,你说过欠我个人情。”
    老者手中顿了顿,直勾勾的看著周泰岳。
    周泰岳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可老者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周泰岳这人...能让你办事绝对不会动人情,这个人情...可不是那么容易还的。
    况且,周泰岳的正常操作应该是上来先寒暄一番当年的事情,然后再说自己多么多么难,最后嘆气,什么都不说,就特么等著你问。
    嗯,周泰岳的套路就是,等你问了之后不要你帮忙,你还得自己屁顛屁顛的上去帮忙....
    这就是他周泰岳!
    结果现在没有按照以往的套路出牌,反而是起步就想用了这个人情。
    那也就代表著,这事很大,很严重。
    至少在周泰岳的心中觉得,这样的方式是对自己不管用的,所以,他才直接用了这个人情。
    “你说。”老者深吸了一口气,隨后保证道:“只要我能办的。”
    陆远山,原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常务副部长,wto首席谈判代表之一!
    当时主管工业品关税谈判小组。
    和周泰岳有三十年共事经歷。
    “当年啊,在日內瓦谈判期间因汽车產业保护条款受过你关键性帮助,欠了你一个人情,的確该还了。”
    陆远山微微摇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说到底,他陆远山的这个人情,始终都得还,只不过是迟早之事。
    周泰岳拿出一份文件,隨后又將手放在文件上,语气凝重道:“老陆,这份文件可是绝密,你得想好了。”
    陆远山直接將文件抽了出来,一边解开束缚著的线,一边笑了一声。
    “要是小事,你周泰岳会亲自跑过来找我?”
    这倒说的也是。
    半个小时之后,陆远山又將文件放回文件袋中,这才长吐出一口气。
    “陶伯谦这是要倒咯。”
    陆远山笑呵呵道:“你们动静不小啊,连2004年的发动机技术转让违约案都翻出来了。”
    周泰岳的保温杯拧开时冒出白雾:“当年说好的市场换技术,结果外资车企用报废生產线糊弄我们。现在寰宇资本更狠,直接拿人命当筹码。”
    陆远山突然用钢笔在某行数字上重重一划。
    那是进口抗癌药的价差对比。
    “老周啊...”
    陆远山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当年谈判时我就说过,经济问题最后都会变成政治问题。你们现在要动的不是几家企业,是整个买办利益集团。”
    是的,整个利益集团!
    下面的人想著的是政治斗爭,可是站在他们的角度,想的问题永远都是民生问题。
    就像是陆远山曾经说过,有些东西,上秤之前也就是百斤,上秤之后千斤都打不住。
    “老陆,当年在日內瓦酒店顶楼,你说过一句话。”
    “技术封锁比枪炮更致命。”
    陆远山突然接话,枯瘦的手指捏起那片银杏叶:“二十年过去,现在他们用天价药和报废专利卡我们脖子,比当年更狠。”
    茶壶在红泥炉上发出咕嘟声响,水汽模糊了墙上的世界地图。
    周泰岳突然从公文包底层抽出第二份文件,牛皮纸封口处烙著鲜红的五角星火漆印。
    陆远山瞳孔骤缩。
    这种规格的加密標识,通常只出现在...
    “大先生昨天批的。”
    周泰岳抚摸著火漆印,语气幽幽的想起:“技术攻坚领导小组特別授权令,允许调用2001年谈判组全部原始档案。”
    文件袋被推过石桌时,陆远山注意到周泰岳右手虎口在微微颤抖。
    这个曾在多哈会议拍桌怒斥美国代表的老谈判专家,此刻像捧著块烧红的烙铁。
    “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周泰岳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以你wto首席谈判代表的身份,向世贸组织申诉寰宇资本专利欺诈。”
    “第二,召集当年wto的老伙计,同步成立古运县经济工作小组,併入財政部,你任第二小组组长。”
    “第三...我需要你配合我验证財经模型。”
    陆远山沉吟了至少八分钟,他也在心中快速分析,微眯著眼睛。
    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或者说,古运县撤县改市的事情涉及很多方面。
    周泰岳自然也清楚他在担心什么,当即轻笑一声:“我们手中有一把刀,並且已经磨得非常快的一把刀!”
    “以陶伯谦为首的李唐房杜四家,我们目前已经採取了行动,在三天之內,你隨时答覆我。”
    “因为三天之內,你一定会看见一个结果!”
    周泰岳起身,一双目光幽幽的打量著陆远山。
    陆远山没说话,看著周泰岳离开的背影,微眯著眼睛,隨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陈知行在干什么?”
    大家都在京城,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公开的!
    而陈知行这三个字,被不少大佬都知道!
    “刚从徐家出来,去了中纪委未曾公开的一个办案点...他手里拿著不少资料...怀疑...是某项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