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流亡贵族,拆迁碰瓷
    今日恰是年关,寒风呼啸,冰霜满地。
    大运河上,却是碧空如洗,万里无垠。
    远远地,两岔口、阪野津渡里的百姓,家境殷实的,早就遣人张罗起貂绒锦缎,请裁缝上门量制新衣。
    杀猪宰羊,灌血肠,炸丸子。
    没钱的也拆拆洗洗,去掉一年晦气。
    请香烛、请神像、贴窗花、备大年。
    而这一切,哪怕对於陈摶这等【玄光】境界的高功,也是陌生且熟悉的。
    陌生,只因这许多年俗传统,在乾寧国早已断绝或者变味,只能在老一辈修士的言谈中,古籍的记载里管中窥豹。
    熟悉————
    自然是由於那骨子里、血脉里流传的,本就是一脉相承。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摶微微摇头,语气有些轻蔑,“遥想当年,我龙虎金丹、采饵服食等诸脉先贤內斗不休,耗损元气;又有无上正觉八宗那些禿驴到处渡人皈依,还有气运儒道那些傢伙,縟节酸臭,以文定鼎————”
    “否则,又岂容那些来自白山黑水、茹毛饮血的白山人趁虚而入,窃据了这神州正朔、膏腴之地?真是————时也,命也。”
    话音落下,侍立在他侧后方稍远一些的一名男子立刻躬身,以极其恭顺乃至諂媚的语调应和道,“上人所言,真是洞若观火,直指本源!小邦鄙陋,昔日亦曾遥闻此方道传之地的前朝风华,如今亲眼得见这长白治下气象,果然————欺世盗名,名实难副!”
    这男子身形矮小,面容狭长,鼻下留著一撮修剪整齐的仁丹胡。
    头戴乌帽,身著狩衣,腰间佩著形式奇特的短刀,一副標准的东瀛贵族修士打扮。
    自千年前白山入关,【保庆至圣执玄真君】异军突起,在经歷一段动盪、血腥的逐鹿中原后,终於將大部分法脉逐出长白圣朝。
    而乾寧国便保留了大部分跟龙虎金丹、采饵服食相关的法脉,在归墟海中漂泊多年,寻到一唤作邪马台国的中千世界。
    邪马台国在千年前本就是前朝藩属,孺慕上朝威仪,下到民风民俗,上到修行道统,莫不跟前朝相似。
    但哪怕邪马台国修行之风颇盛,善巫厌之术,更不乏一些本土邪灵。
    但在龙虎金丹、采饵服食这批法脉的铁拳之下,只坚持了寥寥数月,便被彻底打服。
    王族尽灭,反抗的巫祝与武士被屠戮一空。
    其国土、资源、乃至部分有特色的传承,尽数被乾寧国吸收、改造。
    那些本土的倭寇蛮夷,在乾寧修士眼中,与未开化的山精无异,除了部分有特殊价值的被收为奴僕外,大部分都沦为了耗材。
    至此,邪马台国不存,取而代之的便是如今的乾寧国。
    而据陈摶所知,其余败走的法脉,诸如无上正觉八宗的那些禿驴,还有以道廷治世,遵从儒法的气运王朝,也跟他们乾寧国类似。
    比如那些讲究顿悟成佛、普度眾生的无上正觉八宗的和尚尼姑们,据说占据了一处佛光普照、但蛮族林立的中千世界。
    正在那里忙著教化土著,建立他们的地上佛国。
    再比如那些坚持以道廷治世、礼法治国,將修行与世俗王朝官僚体系紧密结合的气运儒道,好像也找到了某个类似分封制、小国寡民的世界,正在那里实践他们的大同理想。
    当然,还有更多零星的法脉、散修,各自星散,不知所踪,也许早已覆灭。
    陈摶依稀记得典籍中提到,这些败走势力在流亡过程中,似乎也顺手占据或摧毁了一些沿途遇到的、不开化的蛮夷小国。
    名字稀奇古怪,什么罗剎、红毛番、英咭喇之类————
    歷史太久远了,这些蛮夷之名也过於微不足道,陈摶早已记忆模糊,懒得多想。
    而此刻插嘴的男子,乃是乾寧国征服邪马台故地后,吸纳归化修士中的佼佼者。
    名曰藤原佐介,精通本土邪神道与阴阳术,有【采】后期修为。
    此次被选为使团隨员,负责记录圣朝的各种民风民俗,以做乾寧国他日復刻”之用。
    然而,他这记马屁,却结结实实拍在了马蹄上。
    陈摶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在听到欺世盗名,其实难副”这几个字眼时,骤然一黑,如同罩上了一层寒霜。
    他缓缓转过头,冰冷的视线如同两道法剑,刺在藤原佐介那带著討好笑容的脸上。
    “你————”
    陈摶的声音不大,却让甲板上的温度陡然下降,“这邪马台国出身,东瀛倭寇的余孽,也配擅自议论真君之事?也敢说三道四,指点我七十二【法脉】了?”
    说难听些,无论长白圣朝、乾寧国、无上正觉八宗、气运儒道这些道统法脉,如何打生打死,甚至掘了对方祖坟。
    那也是家务事,乃隶属七十二【法脉】之间的显隱之斗!
    岂容这些不识法脉,更无真君出世的蛮夷外邦腹誹?!
    一瞬间,藤原佐介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甲板上,冷汗如雨,磕头如捣蒜,“上人息怒!小人失言!小人愚钝!小人绝非有意————”
    “闭嘴!”
    陈摶厉喝打断,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从腰间扯下一条看似装饰、实则以恶蛟之筋混合星辰砂祭炼而成的黑蛟鞭。
    鞭身乌黑髮亮,隱现鳞纹,甫一出鞘,便带著一股腥风与凌厉的煞气。
    “啪!”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运转多少法力,纯粹是手腕一抖,灌注了【玄光】修士的怒意与鞭子本身的凶威。
    黑蛟鞭化作一道扭曲的乌光,狠狠抽在藤原佐介的背上!
    “啊——!”
    藤原佐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坚韧的狩衣如同纸糊般撕裂,皮开肉绽,深可见骨,鲜血瞬间进溅而出,染红了甲板。
    鞭痕处,更有丝丝阴毒煞气钻入体內,侵蚀经脉,痛入骨髓。
    “啪!啪!啪!”
    陈摶面沉如水,手腕连抖,一鞭接一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藤原佐介身上。
    藤原佐介在邪马台国中,也算是顶尖贵族世家,乃藤原家主。
    而此时,他却如一条忠犬,老老实实地咬牙跪在甲板,任由陈摶这位主人责罚。
    此刻,每一鞭下去,都带起一蓬血雾和一声更加悽惨的哀嚎。
    必须叫,必须大声哀嚎。
    陈摶上人最討厌闷著声,桀驁不语之人。
    叫的越是厉害,才越能削减陈转上人心中不快!
    甲板上其他乾寧国修士见此,无论是使团成员还是船工水手,皆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无一人敢出声。
    甚至无人露出同情之色,似乎觉得本该如此,就如金乌东升西落,大江东去的铁律一般。
    几个同样出身邪马台国的归化隨员,更是嚇得浑身筛糠,將头埋得极低。
    足足抽了半炷香的功夫,直到藤原佐介后背血肉模糊,气息奄奄,几乎晕死过去。
    陈摶才冷哼一声,停下了手。
    他隨手將犹自滴著血的黑蛟鞭扔给身旁一名侍从,立刻有两名容貌秀美、气质清冷的丫鬟端著盛满真水的玉盆与雪白丝巾上前,伺候他仔细净手。
    甲板上只剩下藤原佐介微弱的呻吟和浓重的血腥气。
    “刚刚我说到哪里了————”
    陈摶揉了揉额头,恍然醒悟。
    据陈摶所知。
    那位威压天下的【保庆至圣执玄真君】据说早已不居皇位,而是秘密转世重生了去。
    如今代执圣朝的,不过是他的一具分身。
    如今圣朝之內,无论是垄断求金之法的十大道统,还是称霸一方的三十六上宗。
    在陈摶看来,儘是一群只知爭权夺利、蝇营狗苟、不识国本、罔顾大道的庸碌之辈。
    “真君转世,中枢空虚,群小跳梁————”
    陈摶心中冷笑,“这般格局,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危机四伏。只待时机一到,內外交攻,这窃据千年的偽朝,覆灭之日恐怕不远矣。届时,我乾寧道统,方是重归故土、光復正统之时!”
    他正思量间,身侧一名较为年轻的乾寧弟子,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远方隱约可见的长白城镇与修士遁光。
    长白圣朝负责接待乾寧使团的官员,包括马秀才在內,已快速乘船而来。
    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附和,“师叔祖所言极是。看这些土著的修为,灵光涣散,根基虚浮,与我乾寧同阶修士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想来是被【萨满天纲】篡夺,有失正统仙道,只知一味掠夺外物,贪图速成所致。
    如此仙道,与魔道何异?”
    另一名中年修士也捋须道,“更可笑那世俗王朝,居然以仙家之尊,行牧守万民之实,与民爭利,沾染红尘因果如此之深,岂是长生久视之道?”
    “我乾寧国虽亦有治民之责,却是以道化俗,导民向善”,助其开启灵慧,自发追寻大道,岂是这般赤裸裸的盘剥供养可比?”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充满了对长白圣朝道统与制度的鄙夷与批判。
    一种流亡贵族重返破落祖宅般的优越感与愤懣交织的情绪,在甲板上瀰漫。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骤生!
    “轰隆!”
    在十二艘远洋福船、一艘千吨十桅铜船前的水域猛地炸开,浊浪排空!
    一道庞大无比,色泽暗沉如铁布满吸盘与诡异花纹的触手从中出现,携带令人作呕的腥气,狠狠拍下!
    顿时巨浪滔天,打得船体周围的f法阵护罩一阵剧烈晃动,光芒明灭不定。
    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
    足足十余根同样恐怖的巨触破水而出,在半空中张牙舞爪。
    江水翻涌的中心,一个如同小山般的阴影缓缓上浮。
    一个闷雷般、带著浓重水汽回音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语调蛮横,”兀那铁皮怪船!撞毁了本大王的行宫,还想一走了之?”
    “赔钱!立刻!马上!不然把你们连人带船拖进江底,给本王做万年苦力!”
    陈摶等人皆是一惊,神识瞬间扫出。
    只见在铜船刚刚驶出的、那尚未完全平復的海眼通道外侧,河床之上,確实散落著一片————
    纸皮屋?
    墙壁单薄,好似纸扎,看似绵延成宫殿,但在这批船队刚才破水而出,带起水流衝击时,只是轻轻擦了宫殿一下。
    这片行宫,它就自己碎成了一地零碎!
    “这是————”
    一名年轻气盛的乾寧弟子首先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何方水妖,竟敢拦路打劫到我乾寧使团头上?找死!”
    他怒喝一声,抬手便祭出一枚赤红如火,符篆流转的离火珠,就要催动法力,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妖当场打杀,顺便彰显乾寧国威!
    “赔给它。”
    “它要什么,都赔!”
    忽然,从那艘十桅铜船深处,某间宽敞船舱中传来一道声音,悄然在陈摶耳边响起。
    “是葛鸿真人?!”
    陈摶心中一惊。
    你可以骂圣朝不是人,但绝不能骂圣朝菜。
    那作为出使长白圣朝的使者,光靠几个【玄光】修士,自然上不了台面。
    此次乾寧使团中,自然有【道基】真人亲临。
    便是这位葛鸿真人。
    道號小仙翁,道基有成,已確定所求法脉,乃乾寧国千年来,被视为最有希望求金之人。
    至於此次出使长白圣朝,有无某位【金丹】真人隨行,或者是分身化身偷摸著尾隨——
    陈摶自觉是没有的。
    无他,长白圣朝被【萨满天纲】笼罩,其余【金丹】真人到了这里,便受天纲衝要,难得逍遥。
    一个不好,若是被圣朝十大【道统】群起而攻之,还有陨落的风险。
    一句话,怕死。
    顶多在归墟海中论道斗法,绝不会轻易下界。
    所以————
    葛鸿真人,就这样接受那大妖的打劫要挟,愿意赔钱了?!
    “住手!”
    陈摶厉喝一声。
    一眾乾寧弟子纷纷僵硬原地。
    那枚离火珠更是哀鸣一声,跌入大江之中。
    与此同时,陈摶已然下意识地运转了乾寧国秘传的灵官法眼。
    眸中金光一闪,朝那章鱼大妖望去。
    这一望之下,陈摶原本还有些冷峻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一片煞白!
    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