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206:首尔游戏
    正如伊森所料,那汉江怪物正凭藉著与生俱来的隱匿天赋和对危险的规避本能,忍著断尾处传来的剧痛,悄无声息地滑向它在汉江流域眾多临时藏身点中的一个。
    那是位於一处水泥桩基深处的隱蔽裂缝。
    这裂缝是它不久前偶然发现的,內部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宽,足有它体型的三倍大小,还堆积了一些它从各处拖拽来的存货。
    对於它这种经常胃袋占据大脑的失控之因来说,懂得且能忍住存粮,简直就是奇蹟。
    它贪婪地扑到食物上,用螺旋状的口器撕扯吞噬。
    隨著血肉入腹,它身体断尾处的本就在癒合的肌肉纤维开始快速蠕动增殖,伤口收拢,长出粉嫩的新生组织。
    没过多久,一条和之前完全一致的新尾巴便生长完毕。
    它甩了甩新尾巴,感受著尾尖传来的触觉,眼中的痛苦渐渐褪去。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几乎要烧穿它简单思维的飢饿感。
    这次受伤和再生消耗了它大量的能量储备,刚才吞下的那点存货不过是杯水车薪,连塞牙缝都不够。
    一种吞噬一切的欲望占据了上风,快要压过了它天性中的谨慎。
    它残存的思维里,浮现出一个曾被它標记过的地点。
    那是在一次顺著排水管道探索时嗅到的,那血肉气息並非零散的几缕,而是简直匯聚成海,隔著厚厚的水泥层都能让它的嗅觉神经疯狂震颤。
    但那里也有著许多直立猿活动的气味,还有让它本能感到不安的规律震动与尖锐噪音,所以它只是做了气味標记,没有太过靠近。
    可现在,飢饿灼烧著它的內臟,顾不得那么多了。
    飢饿驱使著它钻出巢穴,没有回到相对开阔的江面,而是扭动著身体,进入附近一个巨大的排水管口,逆著污浊的水流,通过破坏掉的柵格,深入城市的地下网络。
    它对气味的记忆和方向感出奇地准確,在迷宫般的下水道中快速穿行,朝著那个肉山標记点赶去。
    夜色深沉,城市渐入寂静。
    虽说南朝人不用睡觉,血管流的都是冰美式,可那也只是部分人而已。
    距离汉江稍远处工业园区內的一家大型肉类综合加工厂,这里大部分地方白天晚上一样忙碌,货车接连不断,不过有些作业区到了晚上,就会停歇,並非连轴转。
    特別是静態储存冷库。
    冷库管理员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冷库巡检。
    他推开冷库的大门,一股白雾寒气涌出。
    他沿著码放整齐的冻肉垛之间通道例行公事地走著,低温让他的思维都好像有些迟缓。
    走到冷库深处时,他似乎听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摩擦咔嚓声。
    “谁?有人吗?”管理员停下脚步,看向声音来源的货架后方。
    led灯的强光下,那里只有冻得硬邦邦的猪后腿,码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丝毫异常。
    他还拿出强光手电,打开,对著那地方角落缝隙照了照,並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他又仔细听了听,只有制冷机组运行时低沉的嗡鸣。
    “胜贤,磨蹭什么呢?查完没?快点,锁门走了!”门外传来同事不耐烦的催促。
    下冷库需要两个人,这是规定。
    “来了来了!”他应了一声,又扫视了一圈,確实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自嘲地笑了笑,感觉自己真是老了,冷库最不怕的就是老鼠了。这种零下二三十度的环境,別说老鼠野猫,就是穿著厚棉衣的人待久了都得冻成冰雕,能专江大元“来了来了!”他应了一声,又扫视了一圈,確实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自嘲地笑了笑,感觉自己真是老了,冷库最不怕的就是老鼠了。这种零下二三十度的环境,別说老鼠野猫,就是穿著厚棉衣的人待久了都得冻成冰雕,能有什么东西?
    退回门口,他用力拉上沉重的冷库大门,然后关掉灯光。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远去,这处静態冷库附近最后几盏照明灯也相继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
    然而,就在冷库大门关闭后不到一分钟。
    天花板某处角落的阴影里,一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粘稠黑影,缓缓流了下来。
    它无声地落在一个巨大的冻肉垛上,体表顏色变幻,与环境几乎一致。
    刚才,它就紧贴在天花板角落,藉助自身变色能力和对低温的耐受,完美避开了手电光的扫描和人类的视线。
    此刻,当確认充满未知威胁的直立猿已经离开后,那被强行压抑,火山喷发般的飢饿感再也无法遏制。
    “嘶嘎一—”
    充满贪婪与愉悦的嘶鸣在寂静的冷库中响起。
    它扑到最近的一扇半片猪肉上,螺旋状的口器扩张到能一口吞下一头牛的程度,利齿如同粉碎机般啃噬下去。
    它的体型,在进食过程中开始膨胀拉长。
    原本略显圆钝的头部变得更加稜角分明,表面的粘液似乎凝结成了某种更具韧性的暗色皮质。
    冷库逐渐在这种粗暴的进食中变得一片狼藉。
    巨大的冻肉垛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只剩下满地的碎骨和冰渣。当近三分之二的库存被它吞入腹中后,那股几乎要將其逼疯的飢饿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它停了下来,趴在堆积如山的食物零碎中央,腹部高高鼓起,但又在以不慢的速度平復。
    这样的情况刚刚已经进行了数轮,它的胃袋就像无底洞一样,光进不出。
    此刻它褪去了纯粹的飢饿驱动,懵懂的思维重新活跃起来,並在其中掺杂了新的认知。
    是对直立猿的危险有著更加清晰的了解,连带自然还有更加深刻的仇恨,它可是相当记仇的。
    它已经不仅仅將两脚兽视为食物,更因为之前的受伤追杀,开始將这些食物视作有威胁的对手,需要谨慎对待。
    它缓缓低下头,口中发出低沉的叫唤,它鼓胀的身体內部传来一阵爆响与蠕动。
    它痛苦地蜷缩起来,体表鼓起不规则的肿块,又迅速平復。
    背后的肩胛部位,皮肤猛然撕裂,两团带著粘液的血肉组织伸展开来,迅速变硬分化,延伸出类似蝠翼的骨架,覆盖上半透明的肉膜。
    一对略显粗糙的翅膀生长了出来。
    翅膀无意识地扇动了几下,捲起冰冷的气流。
    但它似乎还无法完全掌控这新生的器官,或者本能的谨慎依旧占据上风,翅膀很快又收拢起来,紧贴在背部,看起来就像两条格外宽大,边缘锐利的背鰭。
    它的形態发生了显著的蜕变,头部几乎被嘴巴全部占据,口中的利齿更加密集狰狞。
    最显眼的是它的尾巴,新生的尾巴末端,骨骼突出,形成了一柄形如弯月,边缘锋利的骨质镰刀。
    镰刀的刀尖,有一个微小的孔洞,此刻正渗出几滴无色透明的粘液。
    这骨镰的形態似乎还能在一定范围內变化,时而尖端锐利如针,时而末端膨大如锤。
    变样后的怪物缓缓抬起头,对著冰冷的空气,张开了它那深不见底的螺旋状口器,似在无声地咆哮。
    它甩动两下末端带著骨镰的尾巴,然后,继续吃著剩下的肉块。
    直到几乎把冷库清空,它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身体一阵顏色变幻,和四周环境融为一体。
    第二天清晨,交接班的员工哼著小曲,准备开始一天的巡查工作。
    他是这家工厂的新员工,才来不到一个月,对工作充满了热情,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岗,另一个搭档还在后面,去上厕所了。
    他没有等,而是像往常一样打开冷库大门,然后,他看到了宛如颱风过境般的景象。
    “这、这......”他张大了嘴,手里的巡检本子也掉在地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地震,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堆积如山的冻肉不翼而飞,只剩下零星的碎块和满地冰碴。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冷库,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他感觉屁股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痛感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身后是空旷的冷库,只有冰冷的白炽灯光,別的什么也没有。
    是错觉吗?还是太紧张了?
    他来不及细想,巨大的恐惧和失职的恐慌压倒了一切。
    他几乎是嘶喊著,连滚爬爬地冲向办公室方向:“不好了!出大事了!冷库、冷库的肉!全没了!被啃光了!!”
    很快,警笛声打破了园区的寧静。
    冷库区域被警戒线层层封锁,身著制服的警员来回走动,拍照取证。
    那些被撕咬切割的痕跡都被特別圈出標记。
    “李警正,您看这痕跡.....咬合力未免太强了吧,这些冻货的硬度,当凶器都可以了。”一名警员指著残渣的横切面咬合边缘,心有余悸。
    被称为李警正的中年男人,面色阴沉,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碎屑,放在鼻尖嗅了嗅。
    “你说,”李警正缓缓开口,“这会不会是......那个朴敏宇的杰作?”
    他提到了那个让整个南朝官方乃至全社会都笼罩在阴影下的名字。
    那名警员闻言一怔,仔细想了想,摇头道:“虽然情报显示,那个怪物......朴敏宇,他的能力需要摄取大量蛋白质,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这里的量...也太夸张了,这个冷库不小,带骨冻肉可是有几十吨。而且,以他现在的风格,如果真是他需要进食,恐怕不会做得这么明显,更可能神不知鬼不觉......”
    “谁知道呢?”李警正冷哼一声,眼神冰冷,“那个疯子,说不定他又开发出什么新能力,或者在进行什么我们无法理解的大动作?至於明显......哼,你觉得一个敢在公眾场所当眾杀人,向整个国家宣战的狂徒,会在意明显还是隱蔽吗?他就是要让我们知道,他无所不能!”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那里掛著的是一枚高爆手雷。
    警员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这位李警正为何对朴敏宇如此刻骨仇恨。
    李警正的妻子,在光化门那场惨案中,被朴敏宇的分裂体波及身亡。
    虽然......他內心深处,对那位向来偏激的女士並无好感,甚至当初听到死讯时,第一反应是想笑,为同事摆脱了那段痛苦的婚姻高兴。
    但后来他发现,李警正对妻子的去世十分痛苦,甚至將所有的仇恨都转移到了朴敏宇身上,视他为头號敌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报仇。
    “继续搜查,不要放过任何细节,全部取样,送去分析。联繫崔部长吧,这里的情况肯定跟超凡有关,需要他们超凡部门介入。”李警正起身说道。
    此时,旁边的临时询问室里,两名警员正在对那位第一个发现现场,惊魂未定的员工进行问话。
    “请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开门之后除了遍地狼藉外,还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任何细微的声音、气味,或者不对劲的地方?”一名警员温和地问道,试图让他放鬆下来。
    员工脸色苍白,眼神游离,双手不安地搓动著:“没、真的没有......就是肉都不见了,满地都是渣子。”
    “开门之后呢?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跑出去?或者感觉到什么?”另一名警员追问道。
    “也没、什么都没有...就跟往常一样......”员工说著,不自觉地扭了扭身体,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屁股,感觉那里越来越痒。
    然后趁著问话间隙,他紧张地拿起旁边的水杯,一口气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却还是觉得口乾舌燥,忍不住舔著嘴唇问:“还、还能给我一瓶吗?我太渴了。
    “
    一位问话的警官看了他乾裂的嘴唇一眼,隨手把自己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
    “谢谢,谢谢警官。”员工接过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拧开,一口气將水灌了下去,总算勉强压下了那阵口乾舌燥。
    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里透露出一股莫名的焦渴,仿佛身体里的水分被瞬间抽乾了一样。
    “长官,我想起来了,今早换班的时候,有个同事跟我说了下,他昨晚好像在冷库附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或许可以问问他。”员工突然拍了一下大腿,高声说道。
    两个警员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去安排人找那位同事了解情况。
    走廊外,封锁线边缘,一个身著警服的警员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询问室的方向,又扫了一眼忙碌的现场,然后转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平稳地走出了食品厂大门。
    在转过一个角落,他一个跳跃,消失在了转角。
    安全屋內。
    “它还是上岸了,而且比我们预计的更聪明。”
    华莱士將他变形成警察潜入现场收集到的信息,包括现场的状况、警方的初步判断详细地告诉给眾人。
    伊森轻轻点头:“我们预料到它受伤后需要大量进食,可能会冒险上岸。但我猜它就算上岸,也会往人多的地方开餐,毕竟那里的食物来源更广泛,没想到居然懂得来这种地方。看来,它的智商比我们想像的要高。”
    伊森说没想到,但其实昨晚还是有排查的,只是排查的是靠近汉江的两处食品厂,而这里距离汉江有段距离,它应该是通过下水道过来的。
    当时他们主要精力放在了人群聚集的场所和它拥有战斗优势的汉江下。
    伊森的目光转向朴敏宇:“朴,警方那边既然有指向你的怀疑,那你就用分身製造一些动静。不用太大,只要能让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儘可能不往怪物的方向联想就行。”
    朴敏宇靠墙站著,闻言只是微微点头。
    製造混乱和恐惧,这本就是他的长项,现在不过是顺手为之,还能给行动打掩护。
    “然后,”伊森的目光看向墙壁上贴著的完整首尔地图上,手指在食品厂区域和周边下水道网络上画著圈,“我们来和这位聪明又贪吃的猎物,在首尔好好玩一场捉迷藏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