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尘听完云妙老祖的解释,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云妙老祖几眼。
    “云妙道友藏得够深。”
    “有这层关係在,你在边荒確实能横著走。”
    云妙老祖乾笑两声,神色间透著几分无奈。
    “寧道友见笑了。”
    “家族规矩严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著老祖的旗號行事。”
    “若非这次十万年气运之爭事关重大,家父也不会亲自出来主持大局。”
    几人正说著话。
    擂台上的阵法已经重新布置完毕。
    云雾门长老威严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第五场比试。”
    “云雾门,对阵紫雷踏云兽一族!”
    话音落下。
    整个广场的气氛再次被推向顶点。
    紫雷踏云兽一族阵营里,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名身材干瘦的紫发老者,拄著一根雷击木拐杖,慢步走上擂台。
    他没有雷狂那般魁梧的体型。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比雷狂危险了十倍不止。
    老者每走一步,脚下的黑色神石便会崩裂出一道焦黑的裂纹。
    狂暴的雷霆法则在他周身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真空地带。
    “是雷陨。”
    云妙老祖脸色骤变,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老傢伙活了无数个会元,是紫雷踏云兽一族真正的底蕴之一。”
    “他的大道长河,据说早就超过了两亿五千万里。”
    “没想到妖族连他都请出来了。”
    寧尘看著台上的雷陨,神色依旧平静。
    他转头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道祖。
    “道祖,该您了。”
    道祖鸿钧睁开双眼。
    他神色祥和,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贫道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了。”
    “今日便去会会这神界的雷霆之道。”
    道祖站起身,理了理洗得发白的道袍。
    手里拿著那柄看似普通的拂尘。
    他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身法。
    就像个凡俗老翁,慢吞吞地走上台阶,跨入擂台。
    天圣宗阵营里。
    李长青看著走上台的道祖,眼神变得极其凝重。
    “师叔,这老道士看起来平平无奇,云雾门怎么会派他压轴?”
    一名天圣宗弟子忍不住开口询问。
    李长青摇了摇头,握著符笔的手微微收紧。
    “平平无奇?”
    “他身上的法则內敛到了极致,连我都看不透他的深浅。”
    “云雾门这次,请来的人都是不俗之辈。”
    神火天族那边,红髮青年也收起了桀驁的笑容。
    他死死盯著道祖,直觉告诉他,这个老道士极度危险。
    擂台上。
    雷陨盯著面前这个灰袍老道,眉头紧锁。
    他从道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强烈的法则波动。
    “仙族,报上名来。”
    雷陨声音嘶哑,带著刺耳的雷鸣音。
    道祖微微一笑。
    “山野村夫,鸿钧。”
    雷陨冷哼一声,手中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管你什么来路,今日便让你道基尽毁!”
    他根本不打算废话,体內蛰伏的雷霆本源轰然引爆。
    苍穹之上,一条绵延两亿五千万里的紫雷长河显化而出。
    长河內不仅翻滚著灭世雷霆,更裹挟著撕裂万物的漆黑罡风。
    风雷交织,化作一头头体型庞大的雷霆凶兽,在长河中奔腾咆哮,震得擂台结界剧烈摇晃。
    看台上的观战者嚇得连连后退,唯恐被那毁天灭地的威压捲入其中。
    道祖仰头端详著那条浩荡长河,微微頷首点评:“雷霆虽主宰毁灭,其极尽处却也暗藏勃勃生机。你的道,一味追求极致的杀伐,反倒落了下乘。”
    雷陨闻言勃然大怒,双目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紫电:“狂妄至极!老夫苦修无数会元的道,岂容你这无名之辈指手画脚!”
    他双手飞速结印,那漫天奔腾的雷霆凶兽骤然聚拢,相互吞噬融合,最终化作一柄长达万丈的雷霆巨斧。
    巨斧表面缠绕著密密麻麻的毁灭道纹,带著开天闢地般的惨烈气势,朝著道祖当头怒劈而下。
    斧刃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塌,显露出大片漆黑深邃的虚空乱流。
    道祖轻轻嘆息。
    他抬起右臂,將手中拂尘横在身前。
    自打进入神界,道祖一直处於清修状態。
    他日夜参悟神界法则,將下界三千大道与神界高阶本源不断熔炼合一。
    今日,他决意不再藏拙。
    “起。”
    一个轻飘飘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
    一条浩瀚无垠的法则长河自他背后冲天而起。
    这条长河不带任何璀璨夺目的光影,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它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宛如天地初开、万物未分时的混沌原初状態。
    长河的长度,最终定格在两亿三千万里。
    相较於雷陨的紫雷长河,足足短了两千万里。
    然而,就在这条灰白长河现世的剎那,全场所有踏入大道境的顶尖强者,皆感受到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慄与臣服。
    神火天族的红髮青年霍然起身,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內向来狂暴的火焰法则,此刻竟如遇天敌般瑟瑟发抖,火光黯淡到了极点。
    “这究竟是什么品阶的大道?我的本源之火竟然在恐惧!”
    李长青死死捏著符笔,双眸中交织著狂热与敬畏:“万法之源,造化之始。这位的道,早就超脱了五行阴阳的桎梏。天圣宗古籍曾有只言片语的记载,这等纯粹至极的本源大道,同阶交锋,绝无抗手!”
    主殿之內,几位高高在上的至尊老祖齐刷刷站立起来。
    独角雷蛟至尊双目圆睁,失態惊呼:“这是何种大道?竟能强行压制周遭一切法则的运转!”
    云雾老祖眼中则迸发出难以遏制的狂喜,他一眼便洞穿了这条长河的恐怖本质:“万法归一,造化生灭,好一条直指本源的无上大道!”
    擂台之上,万丈雷霆巨斧已然劈至道祖头顶三尺之处。
    道祖不疾不徐地挥动手中拂尘。
    三千根看似柔软的银丝迎风暴涨,化作三千条灰白色的法则锁链,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將那柄雷霆巨斧死死兜住。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碰撞轰鸣。
    只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消融声。
    那柄凝聚了两亿五千万里底蕴的毁灭巨斧,在触碰到法则锁链的须臾,宛如冰雪坠入滚烫的岩浆,开始了不可逆转的瓦解。
    狂暴无匹的雷霆之力被强行抽丝剥茧,层层解析,最终被还原成天地间最纯粹、最温和的初始灵气,消散於无形。
    雷陨面容扭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拼命压榨乾涸的丹田,企图重新凝聚雷霆本源,再度发起攻势。
    但道祖绝不会给他喘息之机。
    一枚古朴圆润的造化玉碟自道祖眉心激射而出。
    玉碟在半空中悠然旋转,洒落大片柔和澄澈的清光。
    这清光看著毫无杀伐之气,却无视了空间的阻碍,直接照射在雷陨那条沸腾的紫雷长河之上。
    紧接著,骇人听闻的一幕发生了。
    雷陨引以为傲的风雷法则,在清光的冲刷下,竟然开始了不可思议的倒退。
    狂暴的雷劫退化为普通的云雾,撕裂虚空的罡风平息成和煦的微风。
    他苦修无数岁月的道果,正在被强行剥离、降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