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野狐狸流浪,棺材铺闹鬼
    一枚离风引,里面藏着一枚离风种子,也叫离风之精。
    风有千变,火有万种。
    风常见如厉风、煞风、炽风、阴风,不常见的也有不周风、离合风、三昧神风.
    火常见如柴中火、石中火、水中火、天地火,不常见也有六丁神火、三昧真火、太阳真火、太阴真火等。
    而徐青手中的‘离风引’所蕴含着的便是‘离合风’。
    离合风不是寻常的南风、巨风,而是类似于三昧神风的一种异风。
    传闻列子御风,常以立春归乎八荒,立秋游乎风穴。是风至则草木发生,去则摇落,谓之离合风。
    人若能驾驭此风,便无惧鬼魅,不惧寒暑。
    若炼到极处,一口离风吹出,可剥离活人魂魄,使其骨肉消疏,也能吹散鬼物真灵,让其顷刻间魂飞魄散。
    徐青想起传闻中黄风大王的黄风,那风是三昧神风,修行时需口含风引,望巽地三张口,催发风气。
    离合风则是望离地三张口,催发风气。
    然,不是所有人都能炼风、驭风。
    所谓风从虎,云从龙,若是虎妖这类妖物,便擅长驭风之术。
    徐青就曾见过关大壮凭借虎啸改变风向,显然已经快要触摸到呼风唤雨的‘呼风’能力。
    “虎为山林之王,只有山林属性适合控风。”
    徐青切换毛僵状态,身上立时便长出了许多青色尸毛。
    毛僵为山林统属,徐青修行毛僵变化时,炼化的第一个山林命格便是‘虎主’。
    当时他借用关大壮的弟弟关小虎的彪皮触发山林虎主命格,这才踏入毛僵分支。
    毛僵为山林统属,修之可为毛犼;毛吼出世,则山林臣服。
    此时徐青调动毛僵法力,香殿里的过堂风、香殿外的山风、初冬的朔风,清晰可辨。
    张口吞下离风引,徐青当先感受到的便是无数锋锐之物自喉间坠下,宛如强行咽下数把刮骨钢刀。
    得亏他是僵尸,对疼痛感知并没有那么敏锐,若是换作寻常修士,此时怕是已经痛得满地打滚。
    透骨刮骨的触感并未持续多久,当风引吞至腹中,离风之种瞬间便化作无数尖锐气流,如针刺般窜入四肢百骸。
    徐青能感觉到身体各处中有千把无形风刃肆虐切割,但这些风刃短时又无法冲破他这具伏尸身躯。
    约莫僵持半盏茶时间,徐青发现那丹丸状的离风引上面,有衣似的符文亮光闪烁,他恍然回过神来。
    原来不是伏尸身躯能轻易抵挡得住离风之精侵蚀,而是这离风已经被秘法禁锢,不能爆发出十分威力。
    徐青内视观想着风引上符文,心里忽有所悟。
    “风无常势,唯驭者恒常。”
    徐青不再硬抗,反而以毛僵法力为引,借山林之势,疏导离风之戾。
    躁动的风引逐渐平静,接着便如一只接受抚摸的野猫,发出类似打呼的细小震颤。
    当离风之种被炼化,禁锢离风的风引符文也随之消散,徐青感受着在身体里四处游曳,像是在熟悉新家的青灰色气旋,顿时露出欣喜神情。
    他修炼黑僵变化时,曾炼化过一团无定黑水,修炼火僵变化时,炼化过一枚阴燃火种。
    而现在,他的毛僵变化,也多了离风作为变化之基。
    徐青抬指轻捻,一缕带着死气的风蛇缠绕指尖,风蛇所过之处,草枯败,热浪骤凉.
    他已初步掌握离风权柄!
    “嗯?”
    正当徐青打算收回离风小蛇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法力波动。
    那波动和保生庙香火极为相似,都蕴含着强烈的生机。
    只是那波动一闪而逝,徐青再想捕捉时,除了侵蚀魂魄的死气外,便再感知不到其他。
    看着香殿前枯萎的草,徐青心中一动。
    “离合风,立春发生草木,立秋摇落万物。一合一离,一生一灭。”
    徐青再看香殿前被离风刮过的草,这次他看到的不再是被刮灭的生机,而是被离风抽取后的生机。
    “风刮草木、魂灵,能壮大离风;那催生草木,稳定魂灵岂不是要消耗离风?”
    徐青琢磨着离合风的规律,只觉得自己目前还远没有达到掌握离风权柄的地步,而之前的感觉只是他的错觉。
    或者说,他只是得到了离风的操纵法门,但能否掌握真正的离合风,还待分说。
    “度人经给的是纯粹离风,因为它并不包含生机,如今离风抽取了殿外草的生机,便隐隐有了‘合’的能力。”
    徐青眼睛愈发明亮,如果他没猜错,只要离风里吸取到足够用来反哺的生机,那他就能得到传说中列子曾经修持过的离合风。
    也就是说,现在的离风还不能完全称为离合风。
    徐青揣摩着壮养风种的法门,随后他便尝试调取一滴母气瓶的露水,融入风种。
    母气瓶里的露水是保生庙血湖法界里的香火凝露,也是徐青目前能拿出的最具有生机的香火精粹。
    浓郁的生机没入离风,徐青抬起手掌,只见先前只有指肚粗细的离风小蛇,明显粗壮了一圈!
    “难怪老妪婆选择弟子时,如此在意‘生气’,若是常人修行她的法门,怕是不出几年,就得寿衰而亡”
    回想起老妪每次施展神通,都要呷一口弱水借法的过往,徐青猛然醒悟。
    合着这老太婆借的法不是普通的法力道行,而是生机!
    “弱水借法,终需偿还,这笔账老身记下了!”老妪从鬼律手中逃脱时说的话犹在耳边。
    “有借就有还,如果老妪婆借的是生机,那需要她偿还的也只能是生机。”
    老妪从未对人讲过自身修行上的事,但徐青却见微知著,借助走马灯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硬是将对方的底裤掀开了一角。
    难怪老妪婆见到他会如此兴奋,也难怪对方会如此轻易的答应以命偿命。
    一个寿元生机没多少,甚至还倒欠许多的人,可不就跟滚刀肉一样,什么都不怕!
    徐青又想起了老妪临死前耗尽一瓢弱水,贷款最后的法力,在津门地界放了一个哑炮的事。
    他总觉得老妪婆这一手哑炮不是无的放矢,但却又无法从走马灯的蛛丝马迹中找出线索。
    那小半瓢的弱水,愣是被一次用尽,若不是哑炮没响,徐青都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收了离合风,徐青转而看向其余奖励。
    一则往生香制作法,主要原料为彼岸,当香点燃时,有安神定魄的功用,若配合科仪法咒,还可以引导灵魂安稳渡过冥河,不被鬼物所侵。
    一滴三生石露,鬼魂服之能够使其记得此后三生三世记忆,即便走过奈何桥,入了轮回,记忆仍不会消失。
    活人服之,则能唤醒前世今生记忆,使人觉醒宿慧。
    这东西对徐青没用,他是僵尸,不是活人,更不是鬼魂,他所拥有的只有今生记忆,且只要他存在世间,记忆就不会消散。
    最后是地字中品的还魂丹。
    顾名思义,还魂丹能唤来魂魄归位,使丢魂失魄之人,恢复如常。
    不过此丹仅对寿元未尽之人有效,若是寿元耗尽之人,则不起作用。
    徐青魂魄与肉身熔炼一处,浑然一体不分彼此,别人会丢魂,他却是想丢都丢不了。
    看完所有奖励,徐青又对老妪的尸体仔细搜刮了一番,却并未寻到任何有价值的物什。
    唯一一个最有价值,用来盛放弱水的木瓢也被老妪当做哑炮点了。
    “真就是空手套白狼呗!”
    徐青对这老太婆的无耻程度又有了新的了解。
    对方唯一讲出的有价值的东西,也就只有存放在县衙的第一版保育手册。
    那手册是徐青亲手所书,属于是保生娘娘绝版手册。
    按老妪所讲,这册子具有无量功德,是保生庙最有价值的宝物,同时也是保生娘娘最为厉害的法器。
    这消息看似非常有价值,可徐青记得清楚,老妪寿终前还说了一句话,那就是即便他不去取保育手册,等功德圆满时,手册也会受到感召,自个回到他手里。
    所以老妪从始至终说的都是废话,而她却想凭借这些信息,如绑架曾经那些本性纯良的弟子一般,让徐青也心甘情愿的为她奉献一切。
    但徐青会是本性纯良的人吗?
    “这老妪有三千分身,若是三千分身都使用了弱水借法的禁术,岂不是说这三千老妪现在都已经油尽灯枯,快要坐化?”
    徐青一拍大腿,那叫一个心痛!
    你要让我当应劫之人去背负众生希望,没问题啊!你把这三千分身都送到仵工铺,那我指定慎重考虑考虑!
    说不定我一上头,就答应了呢?
    徐青此时颇有一种尸山在前,却不能攀登的遗憾。
    月上中天之时,一直和金大姐唠嗑的刘稳婆终于忍不住回到了香殿。
    此时香殿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座被踢翻的香炉倒在神台前。
    金大姐当时就急了!
    “哎呦!这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净不干人事,怎么能把娘娘的香炉给打翻了。”
    刘稳婆心里也着急,她这刚拜了个好婆婆当师父,怎么一回头,就不见人影了呢?
    她哪知道,自从老妪见到保生娘娘后,就彻底把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毕竟始乱终弃,喜新厌旧的事,这老妪千年来可没少干!
    徐青可还记得青丘有个八条尾巴的白毛狐狸,正在外面流浪呢!
    那狐狸被老妪婆骗得不比玄玉好多少,在老妪婆记忆里,她前几年路过应州城,还遇见了那狐狸。
    当时对方化作女卦师模样,穿着掉色的卦袍,正在桥头给人算卦。
    当见到老妪婆的那一刻,把女卦师吓得,当时就丢了卦摊,头也不回的往远处逃了去!
    徐青如今回想起来还有些疑惑,那狐狸不是只被老妪婆断了一条尾巴么?怎么逃跑的时候还一瘸一拐,像是腿也受了不小的伤
    莫非是被老妪婆抛弃后,与人斗法没斗过,伤到了?
    啧,没人领养的流浪动物就这点不好,受了伤也没人照应,还得自个支摊出来讨生活。
    这点玄玉就比对方好多了!
    天色微明,徐青刚回到井下街,就被棺材铺里的柳老板拦住了去路。
    柳老板关心的打量了他一圈,还问他有事没事,没伤着哪儿吧.
    徐青听得云里雾里,我能有什么事?我好得不能再好了!
    听到徐青的话,柳素娥终于松了口气:“昨晚上你骑着马着急忙慌的离开我这儿,我还以为”
    粗枝大叶的徐青这才回想起来,昨晚上他是在棺材铺里留的宿,当时柳老板说她刚学了一出新戏,要唱与他听,结果戏没听完,保生庙就来了不速之客。
    “没什么大事,昨晚上我是忽然想起来白天答应给人夜里出殡,这不就赶紧骑着追丧给人做法事去了。”
    “大晚上出殡?”
    “嗐!还不是因为咱丧门太有名,大伙都排着队想让出殡,白天排不上号,可不就只能预约到晚上了!”
    柳老板听得一愣一愣,还有人排队抢着出殡的?这事儿他合理吗!
    “还有别的事没?”
    见柳素娥还跟着自己,徐青扭头问。
    “徐大哥,我这棺材铺里,闹鬼!”
    闹鬼?徐青挑眉问道:“什么鬼?”
    “是个穿桃红衣裳的女鬼.”
    说是女鬼,但柳老板却并未亲眼所见,而是在梦中梦到一个穿桃红衣裳的女子夸赞她昨晚戏唱得好听,并且邀请她有空时就到棺材铺后院,桃树底下唱戏,只要柳老板开腔,她就来听。
    “昨天晚上听戏的就只有徐大哥一个人,她却能说出我唱的每一出戏,徐大哥你说这铺子里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听到这,徐青大致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咱井下街哪有不干净的东西?不过后院倒是有一棵桃树,那树是我带玄玉拜的干娘,兴许是她老人家心里寂寞,想听你唱戏,这是好事儿,你不用怕!”
    “可她说,她就要渡雷劫,怕是没多少日子好活,还让我在腊月二十九驱鬼节的时候,离开棺材铺,免被牵连。”
    徐青眉头皱起,他忽然记起,在水门桥别院的时候,阴槐树曾托梦给绣娘,说城里有树妖渡劫,届时天公睁眼,它怕天公看到别院里的‘罪孽’,从而招致天罚,受那池鱼之殃。
    所以才想让绣娘帮它移栽到城外.
    当时徐青还以为是这阴槐树胡编乱造,只是想摆脱他布置的替身法,这才编造出的借口。
    哪曾想真有树妖渡劫,而且还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这可真是实打实的灯下黑!
    “腊月二十九”正打算回返仵工铺,换掉白事法袍,去县爷府拜访县尊的徐青,只得暂时放下手头的事。
    眼下棺材铺里的桃树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谁知道会不会提前爆炸。
    万一这树妖也是个粗枝大叶的主,算错了渡劫日子,或是灾劫提前,那住在铺子里的柳老板,还有附近的街坊邻居、各堂仙家不得跟着一块儿倒霉?
    “这事儿问题不大,玄玉和她干娘的关系好得很!柳老板且先去香烛铺里坐会儿,我和她讲讲道理,用不了一炷香时间,指定就能把这事解决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