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乙林前,广袤荒原。
    赤黑色的广木光辉流淌不止,最终都匯聚到了一人的身上,成了其神通的延伸。
    此人面色僵硬,不见活气,似乎是从地里挖起来的死尸,隱隱能窥见当年的几分神采,必然是个威严沉稳的人物。
    其身披一玄青法袍,上纹蜂、蝎、乌和虎纹,手中则托举一赤黑木方。
    在其头顶又戴著一顶木质玄冠,色为黑赤,如同巢穴,自其中伸出一根根血色藤须扎进了其首之中。就是这么一位仿佛死尸般的人物,阻住了大离军势九日,让对方不得进军。
    寅广殿旧主,胥宫大真人。
    广木五法,固守之极!
    五木之中,正面斗法在甲,保命存身在忌,玄妙仙远在元,诡变分身在乙。
    广木却是毫无爭议的固守阵地之极,五德之中也唯有艮土能比一比!
    金翠林木重重叠叠,鬱郁茂茂,其中多有一尊尊神异庞大的妖物走动,见翼虎,文豹,黄犬,青兕种种走兽,又有青乌,白鸿,火雉,雷雀等等飞禽。
    其数拢共十九,皆类金刚,法力相通,匯聚阵法,甚至一般的一神通紫府都要费劲应对!
    又有无数虫巢在此,其中群蜂乱舞,铁蚁行军,每过一瞬数量都在增加,似无穷尽,铺天盖地地在这林中钻动。
    金林最中心之地乃有五座巍峨玄宫,分属五色,各应戊土,丙火,壬水,庚金和甲木,蕴藏玄光,威能浩荡。
    宫外又有十二楼,分应诸悉,吞饮混茫,吸食玄风,共同构建了一处大阵,將这整片金林统合一处,最终都加持到那位广木大真人之身!
    远处的太虚中银灰光彩闪烁,兑金之气如一柄柄残锋阻住了那恐怖的广木威压,但效用却不是多好。一身雪白长袍的男子静立太虚,双眼微眯,似乎在斟酌著不远处那人物的底蕴。
    “寅广殿旧主,胥宫真人,叶宫持。”
    庆悦的语气之中並未有多少惊异,似乎早有预料:
    “早就听闻乙木一道能够炼製木偶,控为己用,这位广木大真人...果然也落到他们手中去了。”宝金光辉闪烁,秋白之气流散,却见一位浑身逸散白气的金甲神人走出,正是提锋山的蓐肃真人。“广木此物,独惧火焰,往日最怕的是至火,如今怕的却是离火。”
    蓐肃的声音从头盔之下传出,如金石相击,不露情绪。
    “朱夏真人不日將来,他修成离火三法,又有至宝在手,当能帮我等打开局面。”
    “三道神通,勉强可用。”
    庆悦眉头微皱,虽有不满,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最起码派来一位紫府后期的人物,手携离火至宝,如此才好应付这一位广木大真人,而一位紫府中期.眼下最让这位新任国师头疼的,还是没有一位大真人级別的紫府坐镇。
    他庆悦虽然带了几件秘宝来此,都是道中重器,可自家修的今兑在斗法之上確实差了些意思。“这梵世迟迟不现身,恐有奸计。”
    庆悦心中却有几分不妙之感,他却是十分清楚自己为何来此。
    试探。
    代替离宋去试探如今的乙木魔道,去试探那位盘秘魔君的状態。
    若是到了最坏的地步,恐怕就不得不让在洞天之中封存性命的庆景师兄出手,甚至宋氏怀的就是这个心思!
    玄秘魔土歷来都是以狠厉奸毒出名,眼下被他庆悦率人独占了门户,怎会轻易罢休?甚至为了掩饰真君的状態,这一家必然是要施展手段立威的。
    至於立威的对象.还用说吗??
    庆悦心神微微一动,已有计较,看向身旁:
    “听闻蓐肃道友本是齐帝叶参玄的甲衣,乃是寅广所赐,不知对於这道统可有了解一”
    “我是后诞的灵智,並无多少了解,不过.倒也知道些事情。”
    蓐肃极为实诚,並无虚言。
    “此道起源於魏灭,乃是神广真君所立,道统號称【修天神广】,和昔日金棲真君传下的【翠元巢宫】有些粗龋。”
    “都是叶姓,本为一家,怎有嫌隙?”
    “听闻是这位神广真君成道有变,大改广木,於是有恶,分了两支。”
    蓐肃摇了摇头,只道:
    “当初翠元门的掌门安巢真人要求广木从位,死在北雷之手,未尝没有寅广殿的意思。这可是道爭,那位神广真君能容忍他们一直这般冒犯,也是看著那点血脉的份上。”
    “至於这位盘秘真君,是当时. ..张家的仙血,神昊之后,贵不可言,拜在了真君的座下修行,在奉代成了乙木正果。”
    “听闻他和蓬莱多有交集,还有那位上游真君也是其好友。”
    庆悦对於这些事情早有耳闻,眼下不过是借著蓐肃之口再確定一番。
    他默默思索,却觉这位乙木一道的大人极有可能和离帝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但若是如此,为何宋氏又要派自己来试探?
    一定是那位盘秘真君有什么举动,超出了宋氏的预料,超出了他们的协议。
    庆悦却在一瞬之间想到了关键。
    “是. .那一场斗法,池和扶尘的大人联手应对震雷之主,让宋氏起了疑心!』
    可他也只能猜到这一处了,关於双方的真实谋划,自己仍然是两眼一抹黑,如果昔日真君仍在,岂会让他道如此狼狈!
    往昔他太平行革大道都是主动搅动天下局势的,哪里会落得眼下这个地步。
    “看不清局势了!』
    他心念稍沉,却明白若是就这么被拖住,达不到离宋那边的目的,自家师兄必然会被从洞天喊出!他庆悦怎能允许此事?
    后方荒京道的太虚中却有离火之光跃动,上下通明,朱黄混色,让这位太平山的真人心中略定。来了!
    “蓐肃道友,请让几家真人做好准备,並让 ..青华的那位广阐真人多多留意。”
    他语气冷冷,下了命令。
    一旁的蓐肃並未回话,只是微微点头,而后退去。
    白莲山巔,宝寺之內。
    “狮子音陨落了,不过,倒是確確实实拖住了离军步伐,至少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来修整。”天曇般的声音悠悠响起,这位老僧的目光如烛火,穿过了层层愿力,最后看入藏匿在太虚之中的弥陀圣相。
    在这圣相之下集聚了一点絳紫色的雷光,隱隱能看出一尊雷霆巨人的模样。
    化生。
    狮子音选择的是化生为精怪,却是最高一级的灵修,可以视作感应而诞的后天之神明,性命之重,极为惊人。
    確实有成尊之姿!
    天曇般將目光移回,沉声说道:
    “九位次座之中,唯独狮子音最擅斗法,勇猛过人,如今他转世重修去了,起码要五十年才能重回境界,一时难出。”
    “至魔牙已经接过莲种,登入莲台,去往前线,只是单凭他一人,还是差了些。”
    “【往生法界】即將落下,乃是我等拖住离军的关键,还需有人愿意牺牲,只要肯去,转世的机会都有。”
    虽然这些条件看似丰厚,但对於这些次座的吸引力还是不大,毕竟服下莲种,就相当於这一世彻底没了成尊希望,必须去借著弥陀相转世。
    可转世这事情,其中值得称道的就多了,法道之中竞爭激烈,除了九家大寺,还有诸多在外的高释等著入內。
    不准备万全,这些次座不会轻易从位子上退下,狮子音的举动在他们看来其实极为冒险。
    寺內一时沉默,最终还是那天养净土的主人开口,自清光之中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我去即是。”
    “【养朴陀】,你若前去,可要服莲种?”
    天曇般目光深沉,看向此人。
    “不必了。”
    这位天养净土的主人语气淡然,只幽幽道:
    “寺中莲种金贵,这些年也就凝聚出三道,【狮子音】和【至魔牙】分別用去二枚,剩下的一枚不如留给別人。”
    他顿了顿,却道:
    “不过转世之事,我有要求。”
    “你有何求?”
    “让我转世入一脉清乘仙血之中。”
    养朴陀缓缓提出自己要求,他所说的仙血,必然是真君的嫡系血脉,甚至保持了不少本道的特徵!如在今日辽都之中的萧氏嫡系,就是实打实的仙血,在修行巫术、五精之上都有加持,甚至三位帝子都能被称为【灵巫万邪魔体】!
    “清杰仙血.”
    天曇般略略沉吟,却已经有了打算,只道:
    “可以,你且去罢!”
    便见清光一闪,这养朴陀踏入太虚,已无了踪影。
    “此人本就是古代太始一道的出身,祖上能追溯到太始一代道主. ..那位天盈仙君,为何又要借一道仙血?”
    开口说话的乃是一坐在玄木摇篮中的婴儿,下方驮著他的乃是一神异青兕,除了宝楼次座樊广婴外还能是谁?
    太始大道共有五位仙君。
    【天盈】
    【天羽】
    【天蓬】
    【天穷】
    【北阴】
    这五位大人號称序道五君,所传下的都是无上仙承。
    养朴陀俗名乃叫做公治理,本就是天盈仙君传下的贵血,如今还要求一道清熙仙血,岂不是重复了?天曇般闭口不言,却是一旁的九玉身开口了,笑道:
    “你却不知这仙道的事情,天盈仙君乃是【玄序道德,治理先天】之仙,是从奉玄转拜的太始,素来不喜我释道,当年还同第一位世尊起过道爭。”
    “池的血脉投了释,那一身无上仙血自然自己散了,哪里还存?毕竞这太始大道和今释几乎水火不容。”
    酵广婴若有所悟,却不再问,毕竟涉及太始大道的仙君,即便隔了这般久远的岁月,也不是能够妄议的。
    “太始一脉,修在五雷十二燕,专制我等释道。”
    大莲愿悠悠开口,嘆道:
    “静等著罢,待到我道真正拿到了广木,自有弘我圣道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