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
    感受著肩部轻微的疼痛感,天秤座还是有些诧异的。
    即便刻意不去防御,只为衡量伤害,承受了对方这一击,他也依旧惊讶於,闻夕树居然可以真的……让自己產生细微的疼痛感。
    他打了一个电话,只是简单交待了几句后,便神態优雅地离开了。
    不久后,他来到了二环的医院。
    这里是全天平城最好的医院,在这里,有著超越时代的医疗水平,甚至可以媲美地堡的六级建造物。刚出生的婴儿,很快就会得到最全面的照料。
    当天秤到来后,立刻就有医生迎接,带著天秤前往了婴儿房。
    很快,天秤看到了那个女婴。
    他彻底放心了。
    老实说,他其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闻夕树临死前的表情,过於淡定了。
    他还在想,闻夕树会不会有什么后手。
    否则凭什么敢只身闯入天平城。
    他闯入天平城,背后有没有其他星座帮忙?
    但在见到那女婴后,他露出微笑:
    “她长得很好看,她的诞生是有意义的,是一个强大之人的死亡,所换来的生命。將来,等到所有人都相信转世轮迴以后……她可以凭藉上一世的荣耀,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
    旁边的医生和护士们都很羡慕。
    但天平城里,其实都是演技高手。
    陪同的医生甚至也清楚一件事。
    这个隨机诞生的女婴,和城主口中的“强大之人”,毫无关联。
    没有轮迴转世。
    只是城主为了解决人们对已死之人產生的执念,而想到了一个“宗教手段”。
    宣扬轮迴,宣扬转世。
    很离谱,但只要说的多了,就一定会有人相信的。而一座城市,一旦有了神,那么轮迴转世的说法,也將被更多人相信。
    这也是天秤的下一个计划。
    他知道这座城市很扭曲。
    因为他的天平,无法承载生与死。
    为了將混乱与秩序转换为生存与死亡,他接受了另外的力量援助,这些力量,也导致了城市里出现诸多扭曲的规则。
    比如……身份淘汰。
    所有提升实力的办法,都有代价,实力提升越是可怕,代价也越是高昂。
    金牛座的神旦计划如此,天秤座的生死天平,也是一样。
    所以,他只能用一种近乎欺骗的……宗教式手段来管理。
    让人们相信,这个世界是有轮迴的。
    死去的人,会立刻转世成为诞生的新生者。
    將来,人们就不会再害怕死亡,不会再对所爱之人的死亡而感到悲痛。
    人们都会將对已死之人的思念,转换为对“轮迴新生者”的疼爱。
    这样一来,情绪的圆环就达成了。
    只不过,这需要不少人死去,尤其是不少知道內幕的人。
    “大人,她是承载荣耀之人,她会被分到很幸福的家庭里去吧?”医生见天秤座將女婴抱起,非常配合的说道。
    天秤点点头:
    “我会让她,生活在一个富裕的家庭。”
    “那您给她起个名字吧。”医生的双眼里,满是疼爱。他很会表演。伴君如伴虎,他们都知道,一定要自己也相信。
    只有自己也相信,才能不被清洗。
    天秤说道:
    “她叫闻夕树。”
    “哦,好名字,闻夕树,欢迎来到天平城。”医生笑著说道。
    二环,医院。
    天平城果然是个不欢迎外来者的地方。
    闻夕树的意识有些恍惚。
    当他再次甦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极其……寒冷的地方,身体都开始结冰了。周围一片黑暗,闻夕树感觉自己好像在一个狭窄、类似棺材的环境里。
    “嘶……好疼。”
    “我没死……好吧,这倒是不意外。”
    闻夕树知道,自己有“復活幣”。死肯定是死不了。
    他得承认,天平城一路很顺利,执念搜集很成功,在面对天秤的时候,数值上已经勉强能破开对方防御。
    但他的运气太差了。
    在天平大厦遭遇天秤座本尊,这种变数確实没有办法。好在,前面他表现足够好,始终没有用到最关键的东西。
    “我得……先出来。”
    “不对……我必须考虑一下,我的极端霉运。有没有可能,我出去后,就会再次遭遇天秤?”闻夕树暂且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哪种力量“復活”。
    是羽毛,还是顛三倒四?还是別的什么。
    他现在有点慌,担心运气不好,担心某大数倾向还没有放过他,导致他再次遇到天秤座。
    因为这种运气实在是很破坏节奏。而且,他打心底害怕天秤。
    这根本不算战斗的一战,一次照面……给了闻夕树非常大的震撼。
    天秤的机制,太凶残了。
    他打过很多敌人,要么机制强大,数值弱小,要么数值强大,但被机制克制,要么机制强大,但自己找到了漏洞。
    要么对方有一颗人类的心。
    但天秤简直没有弱点。就连意志也难以动摇,不会被说服,更不会因为自己是个三塔魅魔有半点心慈手软。
    现有的所有资料,也没办法让自己像对付整容家那样,一句话让其破防…
    天秤,战力,道心,机制,三相都是拉满的存在,完美的像个神。
    老校长打射手,闻夕树毕竟只是旁观。主要压力感受不到。
    轮到他自己上的时候,彻底体会到了天秤的恐怖。
    数值,夸张到自己底牌都快爆完了,也只能轻微留个痕跡,看起来,对方完全是故意不躲的。机制……这机制真是让人头疼啊。真就是看我一眼,我就死了。双方压根不在一个级別。
    对战一个半黑化的星座,还是在对方的主场,果然……还是太早了。
    闻夕树想到这里,忽然很想躺著不动了。
    这世界怎么这么他妈的难救啊?要不换个人吧?
    朝花哥,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吗?还是处女座纯粹是骗我的?说我能打天秤?这怎么打?
    对方帅气的留下一句话一一你做错了选择。
    然后我就死了。死亡笔记好歹还得写个名字呢。
    这机制不封號?
    闻夕树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惨败,真的是惨败。此刻的內心,多少有些发牢骚的意味。
    当然,这种情绪宣泄,很快就结束了。
    在发泄完情绪,內心问候了命运女神一万遍后,他迅速冷静下来,然后开始安安静静地待著。甚至不敢放出气息去感知周围,害怕被对方反向感知。
    此刻的他,身体很虚弱,就像所有爆发手段全部开完然后技能冷却期间的虚弱。
    万幸,唯我和鬼新郎还没有用,这二者结合,极限在哪里,依旧是未知。只要是未知,就不见得一定会败。
    闻夕树现在也必须得给自己一些“希望”。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起码不需要攒更多执念来消除技能cd。
    约莫过了一小时,他感觉到实在是冷入骨髓,便想著赶紧出来。他轻轻踢了踢前面,柜子开了。果然,他被藏在某个冷冻柜里。
    打开冷冻柜的瞬间……闻夕树算是明白了这里是哪里。
    冷气裹著福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
    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排成整齐的阵列,把每寸空间都照得发白,却照不出影子一一这里的灯光来自四面八方,仿佛刻意要抹去一切阴影。
    不锈钢冷藏柜排列得如同银行保险库,一个个抽屉大小的门扉上嵌著编號,在冷光下泛著微弱的银蓝。墙角的不锈钢洗手池深得能躺进一个孩子,鹅颈龙头低垂著,隨时准备流出刺骨的冰水。
    这是二环医院,太平间。
    此时此刻,天秤座斯凯尔,正在医院楼上的婴儿房里,抱著婴儿,为其赐名一一闻夕树。
    而闻夕树呢,抖掉身上的冰渣子,像是抖掉了来自地狱的晦气。
    太平间的温度显然不对,因为这里早就不用了,但是冷气一直开著,且没有温度管控,温度都已经到了零下。
    本能地,闻夕树很想直接离开。
    但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抬起头,忍不住在想一一我不会和那傢伙,在一个地方吧?
    哪怕不开启感知,也能隱约感觉到一种寒意。
    这並非温度的寒冷,而是一种危机感带来的寒意。
    闻夕树不敢走出太平间。他对天秤的力量,感到恐惧。
    倒不是怯战了,而是如果贸然出去,不做任何准备,不分析清楚双方手段和克制方法……
    只会重蹈覆辙。
    他的復活次数,可是有限的。
    闻夕树也立刻检查起道具来。
    “都还在,那就是压根连死亡的过程都没有经歷。”
    “羽毛虽然融入我身体了,但我能感觉到,它没有被消耗掉。”
    “看来……就是顛三倒四了。”
    “这玩意儿初始次数是三次……我已经有了一次,用在进入天平城,获取豪华版公民契约的时候。”闻夕树现在还能查询到,豪华版天平城公民契约(癲)的文字记录。
    癲倒之骰,果然是好东西。这玩意儿能將负面效果,转换为正面效果。
    负面效果越强,癲转之后的正面效果也就越强。
    无限搜集执念,无限暴增战力……仅仅数人的执念,便足以让自己有了接近星座的基础数值……如果是数十人,数百人?乃至整座城市,数十万人呢?
    但话又说回来,数值对天秤的意义大吗?
    闻夕树还是有些头疼。因为敌人的能力,太无解了。
    “算了,先检查检查自己身上的效果。”
    闭上双目,闻夕树仔细搜寻著自己身上的“正面效果”。
    癲倒之骰实实在在是外掛,它的效果都有著精確的文字描述。
    所以很快,他捕捉到了这次“復活”的细节。
    【癲转生死之生:再次遭受相同诅咒的时候,你將不会因为诞生而死亡,且生命力得到提升。但会隨机出现在疑似死者可能出现的地方。】
    闻夕树瞪大眼睛。
    他知道癲倒之骰很牛逼,但没有想到,可以这么牛逼。
    “如果字面意思,我没有理解错……那岂不是在说……”
    虽然死的不明不白,脑海里只是隱隱听到了女婴哭声。
    但闻夕树结合已知情报,確信了一点:
    生死的天平不倾斜,那么生,就意味著死。
    天秤利用“诞生”来製造了自己的“死亡”。
    所以自己在规则上,就是死的。
    但现在一
    “我似乎免疫这一条规则了。我不会被这股力量弄死了,只不过……每次遭受这种力量,好像都不太体面。这次是太平间里復活,下次……可別是什么糟糕的地方。”
    “该说不说,上次在诡塔,也是靠顛三倒四,才打破了生死平衡,让人口值危机没有爆发。”“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闻朝花用什么代价弄来的?天秤引以为傲的力量,居然不管在诡塔还是在现实世界,都可以被它顛覆。”
    闻夕树摇摇头,很快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信息上。
    “诅咒……癲倒之骰对这股力量的描述,居然是用到了诅咒这个词。”
    “看来,生死之力,果然来路不正,保不齐真有外神参与。”
    天平两端原本是混乱和秩序。在闻夕树看来,这是天秤的本命力量。但这两种力量被替换掉了。想来,天秤自己也难以做到这一点。他极有可能是付出了某种代价。
    甚至是进行了极其邪恶的仪式,才可以將自身天平上的砝码给换掉。
    “不管怎么说,我能活过来,是好事情……现在,我应该不会再因为天秤製造个婴儿或者什么东西,而导致我死亡……”
    “下次对决,我不会被秒杀了吧?也难说……”
    “因为这个標题,叫癲转生死之生,我如果不会被生所杀死……我是否会被诞生的死亡所杀死?”“另外,生死天平的力量,恐怕不止这些。我还得考虑更多可能性。”
    “而且如果我没死,生死的天平,就倾斜了吧?他会发现不对劲吗?他现在或许还没有发现,但他前往天平大厦,想必会发现不对劲吧?”
    无论如何,闻夕树得假设最恶劣的情况,那就是连“苟住发育,默默搜集执念变强”这条路都被堵死的可能性。
    在真正见到了天秤以后,他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得更小心一些。
    短时间別靠近二环,如果退到四环三环去那就更好。
    闻夕树蜷缩在角落里,等待著那股让他不安的气息消失。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他才感觉到,那股气息真的消失了。又过了一阵子,他才从太平间里走出来。这一次,闻夕树直接拿出了罗盘。在內环,乃至二环,罗盘都是疯狂转动的。这意味整个內环二环,城市五分之一范围里,天秤隨时可以杀死他。这片区域都是极度危险的区域。
    他只好本能地,选择一些避开人群的路线逃离。这个过程很短,但对闻夕树来说,很惊险。直到进入三环,罗盘指针才安静下来,开始为闻夕树提供安全的方向。
    他沿著指针指示的方向,又走了耗一阵子,终於退到了四环的一处公园里。
    做完这一切,闻夕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直面著自己的內心。
    害怕,是真的害怕。因为从来没有如此不讲道理的被人抹除过。
    但他没有忘记这一路的经歷,也没有忘记对妮妮,博格,德文上校等人的承诺。
    “好吧,闻夕树,欢迎又回到天平城。”
    看向远处的天平大厦,闻夕树的双目里,战意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