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妮妮一个人的执念,几乎就让闻夕树可以兑换不少能力,將近能买回自己三分之一的能力。他原以为自己,自己要混到三环乃至二环,才有可能补全能力。
    但现在看来,这场天平之旅,如果自己不被天秤座提前干预,那很有可能,自己会发育到一个极为变態的程度。
    毕竟,这座城市里,执念太多了,只是大家不敢流露。
    棚屋里除了闻夕树和妮妮,没有站著的人。
    闻夕树也没有离开,他在等。
    这群人自然不是第七环里最凶恶的一群人,他知道一定还会有人来。
    棚屋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早就传到了外面,妮妮已经露面了。闻夕树不得不考虑一件事,自己走后,这群人还会欺负妮妮。
    杀了他们?
    那失格行为过於离谱,怕是里程碑任务都不够扣的。所以闻夕树只能等头目到来,震慑震慑对方。妮妮看著闻夕树的背影,渐渐的,感觉到父亲的背影与其重合。
    她確实感觉到了,这个人渴望保护自己,是那种不计代价的保护。
    她的麻木与冷漠,其实本就是极为脆弱的偽装。
    所以很容易就被真诚打动。
    隨著执念的释放,闻夕树的里程碑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就差临门一脚。
    第七环的帮派很多。
    也从来没有什么人可以统一这里的帮派。
    毕竟,来到这里的人,是有许多標准人生套餐的,有少部分人是保留著能力的。
    而在天平城,几乎每过一阵子,就会有外来者。
    七环是最墮落最恶劣的一环,但人却不是这样的。
    某种意义来说,这里渣滓很多,许多失格者一路墮落,来到了这里,但也有不少是经歷最残酷选拔的人。
    留在这一环的人里,甚至有一些算是整个天平城最强之人。
    当棚屋的刀疤脸被打倒后,很快就有人开始通风报信,消息层层传递,便传到了某个帮派头目的耳中。棚屋虽然简陋,但毕竟是七环的一家酒吧,是他手底下的產业,尤其是这位帮派头目,还挺喜欢这间酒吧的名字一“那里”。
    所以他很快就想到了,莫非是敌对帮会的人来找麻烦?
    本地的帮会太多了,处於一种微妙平衡中,但就在今天,確实来了一批新人。
    在能力者的黑暗森林中,若有人能躲过几十万观眾的猜测,往往会在城內某个家庭里掀起波澜。但也有可能,会让七环出现某个能力强大的怪物。
    所以这位帮会头目,立刻想到了,敌对帮会莫非也招到了一名实力强大的存在?
    无论如何,他不能丟掉棚屋,保住自己的產业,不断扩张地盘,让人畏惧,这可是他的任务。得知对方一个人单枪匹马,就把棚屋里的混混团灭后,这位帮派头目几乎確定了:
    “一定是新来的!在知道我今天一百多號小弟被打趴下后,想趁虚而入!”
    “你有新来的,老子也有新来的。”
    很快,这位头目安排了人,去寻找自己不久前,结识的那位新朋友。
    柳剑心不太喜欢七环。
    主要是气味。
    这里的气味瀰漫著一股尿骚味。这让他觉得噁心。尤其是得知,那些混混们,去厕所撒尿……是一种失格行为时,他都诧异了。
    这是什么刻板印象?
    天平系统也植入了柳剑心的体內,他也有属於自己的“任务”。
    他扮演的角色,確实没有闻夕树的那么正常,是“妹妹”。
    老实说,分配到这个角色的时候,他是很抗拒的。
    他甚至不能去男厕所。
    但得知,这个角色是小太妹的时候,他又稍微放鬆了一点。角色任务,基本就是做一些无聊的行为,混帮派之类的。
    这活儿柳剑心倒也不是很熟,但他知道,自己有真理。
    谁家妹妹带著一把寒光十足的佩剑的?
    超能力规定了,得让人受益。柳剑心的时停,可不会让人受益,但柳剑心压根就没有想过用超能力。他的想法很简单,你不让我用超能力,那我用我自己本身就有的能力,不就完美解决了?
    而恰好,他今天就遇到了一伙收保护费的混混。
    第六环边缘的人,很苦。但第七环一定只会更苦。柳剑心可以想像,原本这个家庭,真的有一个妹妹的。
    这个妹妹为了討生计,只能变成女混混。可饶是如此,也只能是被这里的流氓玩弄欺负,辛苦获得的钱,依旧被这里的人抢走。
    所以他狠狠收拾了一顿这里的混混。
    隨后,他便被上百號人围住了。
    简单来说,他一战成名,一个人將这一百多號人打趴下,隨后便成了帮派的“柳姐”。
    由於是小太妹角色,居然没有失格,甚至得到了奖励分数。
    这些分数,无法改变他的家庭,因为標准版人生套餐是不能升环的。但这些分数,足以让柳剑心获得各种资源。
    在得知当初那个小太妹已经被抹除,新来的小太妹身高一米八,拿著一把剑一剑扫荡了一百多人后……那位帮派的头目,做出了这辈子以来最明智的决定,跪下来求饶喊大佬,讲述了自己带帮的不容易,讲述了自己在这里竭力维持著脆弱的和平……
    儘管他抢钱,酗酒,非法聚眾,但他是个好老大,他从来不欺负好人,收小太妹钱,也是为了保护小太妹。
    柳剑心当然不信,但想了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於是柳剑心也就成为了帮派客卿。
    算是那种幕后的镇帮高手。
    打发走了帮派成员后,柳剑心才开始意识到了……身份角色是女性角色的种种不妙。他很容易失格。而他所住的屋子,则是一栋老旧的筒子楼。
    这是一栋老式筒子楼,外墙的石灰斑驳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红砖。楼道里永远瀰漫著三种气味:公共厕所的氨味、各家各户煤炉的烟味、以及永远晒不乾的衣服散发出的霉味。
    他的房间十五平米,里头还有一个人要住。
    说来也巧,这个人,居然就是圣女宗宗主所看中的那个女人,也是柳剑心要寻找的人。
    一百多號人前来收保护费,这事儿引起了轰动。这事儿使得这家人里的“姐姐”立刻开始往回赶。柳剑心原本抵达这家的时候,家里是没有人的,只不过初始记忆表明,他扮演的是妹妹,他还有一个姐姐。
    直到他打发走了一百多號人后……
    这位姐姐才终於出现。
    “怎么是你!你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居然是你!好你个小贼!把我父亲的东西还来!老天有眼,我一路追来,就是为了找你,哈哈,没想到,你居然是我的姐姐!”
    柳剑心大喜。
    这被处女座看中,以及能偷走柳剑心父亲遗物的女子,看起来比柳剑心年轻个六七岁。
    女子很瘦。像一只警觉的瘦猫。
    灰色外套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整齐地挽著,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那手腕上有一道淡粉的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痕跡,已经旧了,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头髮是深的栗色,鬆鬆地在脑后綰成一个髻,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汗湿的脖颈上。那脖颈很细,细得让人想起冬天里光禿禿的树枝。
    最特別的是她的手。那手背上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隱隱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像地图上的河流。手指很长,很瘦,骨节分明。
    这是一双贼的手。
    而且是一个很厉害的贼,她的序列属於是诡异系序列,就和偷东西有关。
    最关键的,她的偷很有趣,她偷来的东西,往往能赋予某些人信念。
    比如一块灵位,对於正常人来说,那就是一块普通的灵位,承载著生者对亡者的思念与尊重。但这东西,如果被她偷走了,那么灵位就具备额外的属性,比如亡者的某些心性与信念。
    女子偷走的东西,当然不是灵位,而是一把木剑。
    柳剑心有著无常剑,这是一把能轻易斩断怪物坚硬骨骼的神兵利器。但那把木剑,是他父亲为他削出来的。
    那把剑,对於其他人来说是木剑,对於柳剑心来说,则是童年侠心的根基。
    而对於女贼来说,这把剑能够赋予人勇气,赋予人侠性,能够让人在绝望中,生出对抗绝望的信念和意志。尤其这里头还包含著一种来自父辈的关心和期许。
    只是柳剑心不知道这些,他这些天也在纳闷,为什么会有人千里迢迢来到自己的地盘……偷走一把木剑?
    要知道,自己手里那么多名剑的。可这女贼没有看上任何一把名剑,只看中了一把木剑。
    若非木剑是父亲遗物且对柳剑心意义非凡,他都打算不追究了。
    “还给我,我便不追究了。我还可以引荐你去圣女宗。”柳剑心说道。
    柳剑心有些喜悦,因为自己虽然身份“性转”了,但一来就完成了任务。
    可女贼就很痛苦了,她颤声道:
    “你……你……你说你……是我的妹妹?”
    还没有得到柳剑心的回答,但她的眼眶已经红了,眼里出现了血丝。
    柳剑心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別激动,別哭啊!你哭也没有用,那把剑我就是要拿回来的。”
    女人哭了。
    眼里带著愤怒与不甘,那种仿佛从视线深处凝聚成刀刃的悲痛,也刺向了柳剑心。
    他忽然明白了。
    我……替代了她的妹妹。
    “你杀了我妹妹!”女人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多,她瞬间冲向柳剑心。
    她的步法鬼魅无比,一时间,柳剑心居然都看呆了,没有找到破解之法。万幸女人的力量太弱了,即便拿出匕首,想要杀死柳剑心,却连柳剑心下意识生出的护体剑气都破不了,被狠狠弹了回去。“对不起,但请你冷静一下。”
    柳剑心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因为他本就不笨,已经看懂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也在一瞬间犹豫了,恰如闻夕树在弄清楚了这座城市的本质后,也犹豫了。
    但同样的,他和闻夕树都是极为果敢、从不彷徨的人。
    “抱歉……我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
    “我要杀了你!我要给她报仇!”
    女人疯狂地挥舞匕首,但她的心越发乱了,脚步也变越发得混乱,没有了一开始的鬼魅精妙。柳剑心只是轻微地挪步,就能轻易闪开。
    在女人不断挥舞匕首的过程里,柳剑心轻声说道:
    “標准版人生套餐,会让我取代这里分数最低的一……”
    “我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坏女孩,一个女混混,作为混混来说,她一定是不合格的。”
    女人越发疯狂:“闭嘴!给我闭嘴!”
    柳剑心没有闭嘴,他说道:
    “她肯定是个很好的姑娘,所以才会在这第七环里显得格格不入。才会面临被淘汰的边缘。”“对不起,是我取代了她。”
    “但即便是没有我……她也很难活下去,且不说好人在这里本就很难活下去,哪怕能活下去,她的分数也会导致被其他人取代。”
    “只不过我的到来,加速了那一刻。”
    女人的眼睛是那么的恨,仿佛要与这个世界一同毁灭,她发狂般的挥舞匕首。
    因为她答应了妹妹,自己一定会找到生活的希望。
    她要让妹妹变得不再怯懦,变得刚强,变得和自己一样狠。於是她偷了很多东西,其中就有柳剑心父亲的遗物。
    那件遗物,那把木剑……她在接触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一种面对生活的勇气,以及来自长辈的期许。在天平城,其实没有什么真正的长辈。大家的父亲总是会更换的。
    可如果是物品就不一样了。
    这把木剑,最终被她偷走,她希望妹妹可以凭藉这把木剑,感受到不曾有过的,来自父辈的期许。她也希望,妹妹可以变得锋利,不再那么温柔地活在这个不允许温柔的地方。
    就像受伤的狼一样,女人不断哀嚎,不断挥舞匕首。
    忽然间,她的身体被定住,柳剑心点了她的穴道:
    “够了!如果你真的希望你妹妹没有白死,真的渴望给她报仇!那就与我联手!去推翻这座城市!”“杀死她的不是我!是这狗屁城市的狗屁规则!你明白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有因果。”
    “也许你不去偷我的剑,也许你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她可能就不会被替换,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是你的离开,才导致这个小姑娘处在了孤苦无依的境地!”
    “你要杀我!可以,我柳剑心等著你变强了来杀!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推卸责任,確实是我替换了她!那就和我一起去把她救回来!她被天平给抹除了,那我们就去抹除这天平!”
    柳剑心的语气里,也忽然爆发出一股子狠来。
    他也开始愤怒了,他不是愤怒女人要杀他,而是这一刻,他想明白了,这座天平宗里,到处都有这样的悲剧。
    他是侠,侠就得路见不平!侠就得拔剑而起!
    “是要杀了我,还是和我一起去把她找回来,你自己决定。”
    柳剑心解开了点穴。
    眶当一声,女人的匕首掉在了地上。她终於是不再愤怒,而是彻底的,被汹涌的悲伤所吞没。如果当初可以一起逃离这个地方该多好?
    如果妹妹可以和自己一样心狠该多好?
    如果我能早点回来该多好?如果……她还活著该多好!
    无尽的执念,也在这一刻被打开。
    忽然间,柳剑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看向了远处。
    好一会儿后,女人结束了哭泣,她缓缓站起身,抹掉最后的眼泪,看向柳剑心:
    “你叫柳剑心?”
    “是的,你也可以叫我老柳。现在按规则来说,我扮演你的妹妹,但可別指望我管你叫这个小丫头片子叫姐姐。”
    “我叫辛荏,你说话算话么?”
    “你是说哪一句?”
    “找回我妹妹。抹除一环的天平。”
    辛荏的双眼,直勾勾的看著柳剑心。
    柳剑心得承认,这张脸还挺好看的:“当然。我可是剑侠,绝对说话算话。”
    辛荏说道:
    “可是即便是你,也做不到这件事的。”
    柳剑心不否认:“我確实做不到,天平宗的宗主,可不是我能杀死的。但我也不是孤身一人。”“我的朋友,可不一般啊。他是一个能缔造奇蹟的人。”
    辛荏点点头:
    “行,我入伙。我可以去偷,你们渴望的任何东西,我都能偷,我偷来的东西,可以让人感受到这件东西在精神层面上的价值。”
    这么一说,柳剑心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何父亲的木剑会被偷走。他开始欣赏起辛荏了。
    这个女人,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这一点柳剑心可以確认。他没有见过那个被替换的妹妹。但可以想像出,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就连他也感觉到心疼。
    而辛荏居然可以在如此悲痛的情况下,听清楚利害,没有盲目的抵制自己,接受了自己的提议,去对真正的罪恶復仇。
    这让柳剑心很满意,很欣赏。
    不过眼下,柳剑心还有一个疑问。
    “我有个问题。”
    辛荏说道:
    “问。”
    “我能理解,你为了妹妹而回来,但问题是,你是怎么逃离这座城市的?据我所知,这里的人,出不去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