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数年过去,闻夕树已经不確定了,眼前的女孩,是否是自己认识的女孩。
    毕竞女大十八变。
    尤其是他认识这个孩子的时候,她还特別小。
    有些东西,是讲缘分的。
    闻夕树忽然很好奇,既然见到了她。那么当初在诡塔里,与自己一同作战的其他成员们,如今是否安好?是否也在天平之城?
    他不知道,只是看著眼前的女孩,对著那张熟悉的脸,下意识地喊道:
    “妮妮?”
    是的,当初在诡塔里,他遇到了一个异常懂事的小女孩,管他叫父亲,然后闻夕树也了解到了,这个女孩的可怜过去。
    她失去过许多位父亲,最大的执念,便是那些已经被“替换”的父亲。她是那么的弱小,虽然对以前的父亲们思念不已,却还要活下来,还要找到新的父亲。
    她当时大概以为,扮演好女儿的角色,就能等来一个能扮演好父亲角色的人。
    只不过眼前的女孩,手臂上有纹身,纹著各种诡异的植物,手指甲和脚指甲,都染成了黑色,嘴角甚至有一颗唇钉。
    头髮也染成了粉色。身上的衣服,看著像是视觉系的风格。也就是自己来得早,姑娘还没有化妆。不然配合那种浓妆,他未必能认出来……不,是一定认不出来。
    女孩明显一愣,露出警惕的眼神:
    “你谁啊?別乱喊!”
    闻夕树说道:
    “我叫闻夕树,是……这个家庭的新成员,是来担任你父亲的。”
    他忽然意识到这么说不妥,但话已出口。他把自己说的像是来担任某个职务一样。
    女孩打量著闻夕树许久:
    “我没有见过你。”
    闻夕树点点头:
    “是的,你没有见过我。”
    女孩又问:
    “你打听过我?”
    闻夕树知道,这应该是在询问,自己为什么知道妮妮这个名字。
    “我没有打听过你。”
    女孩笑了笑:
    “这一片很多人都知道我,你能喊出我的乳名,看起来,很想留在这里吧。”
    闻夕树有点好奇的是:
    当初那么多观眾围观自己与柳剑心,不包括这孩子么?还是说完成人口登记后,就会被遗忘?现在的妮妮,其实和闻夕树一般大。闻夕树也不过才接近十九岁。妮妮看著,十六七岁。
    “是,我已经了解到了我的目標,我希望能够扮演好你的……父亲。”
    【行为失格,扣两分,警告,如果行为连续失格,且分数低於十分,將视为人生重大失格。降级为七环区家庭成员。】
    闻夕树忽然间顿住,妮妮却很熟悉:
    “嗬,你最好不要说那两个字,或者单独的一个字,把那个字改为担任,或者当。否则你会扣分的。不准动我的东西,以及,別管我怎么过,我有办法维持在这里,我每天的分数是够的。”
    “至於你,你要当我爸爸那是你的事情,別指望我真把你当我爸爸。”
    “我的角色,和你不一样,我也不是要当什么乖乖女的。明白了吗?”
    闻夕树愣住。
    他知道了,那个字是演,表演,扮演,这明明是能力者黑暗森林的考核能力。
    当初那只三花猫还明確说了,要筛选出演技合格的人。甚至在人口登记处,工作人员都还可以说“演”这个字。
    可一旦自己完成人口登记,成为天平城公民后,这个字居然不准说了。
    “还有呢?大家毕竟一起相处,你还希望我做什么?”闻夕树还是很心疼妮妮这个孩子的。“你很听话么?还是你是装的?別跟我玩什么装好人,我见过不少想上我的,你最好识趣点,我认识很多哥们,別逼我废了你。”妮妮眼神里带著凶狠。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出某句话,他的言语一定代表著某种经歷。
    闻夕树说道:
    “我不会留在这里太久,我希望我们能够和平相处。”
    “谁管你,我要去化妆,然后去七环区了。”妮妮拉开了门。虽然她嘴上说著不在乎的话。但勉强的,还算是欢迎闻夕树加入这个只有两人的家庭。
    当初的乖到让人心疼的小妮子,如何活成如今这幅面孔的?闻夕树不知道,但他猜,现在这么问,大概率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来。
    他的时间不多。
    儘管目前看来,狮子座与天蝎座的对决,还有一阵子才会展开,但他必须得快,必须得早日回到地堡。他需要达到天平倾斜的评价,让自己前往下一个家庭。闻夕树不確定,这是否是搜集执念的一种办法。但至少,可以尝试先去一个內环区域的家庭,或许就能搜集到关於天平城的秘密。
    他走进屋子里,找了个地方坐下。
    屋子很乱。也不大,二十五平米,还得有厕所,有厨房,房间里瀰漫著一股子没晒乾的衣服的味道,那是一种潮湿气息和洗衣粉混合的气味。
    唯一还算乾净的,是那张床,被子叠得很整齐,周围有一排小凳子隔著,像是床是唯一的……净土。“看什么看,別以为你真的是我的爸爸,不该看的別看,不然我找一堆人举报你!弄死你!”妮妮警告道。
    闻夕树收回视线,很显然,他得打地铺。
    当然,如果他能提前完成一个高级目標,再加一个里程碑目標,就能得到七十分,就可以完成天平倾斜,前往一个更好的环境。
    不过里程碑目標,似乎不那么好完成。
    这个目標一点不复杂,但完成难度目前看来不太可能。
    高级目標:让女儿在你面前讲述过去。
    里程碑目標:让女儿发自真心將你当做父亲。
    如果可以催眠,或许难度很低。
    但催眠就得选择標准人生,是没办法產生天平倾斜的。
    而且,这里头有一个很大的坑。
    闻夕树说道:
    “你……不担心失格么?”
    妮妮想了想,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可不是什么好女儿,这座城市需要各种各样的人,你就做那种最简单的任务就好,別指望从我这里获取什么高分。”
    “当然,觉得难的话,可以滚。你应该是豪华版的吧?你可以摆烂,去別的家庭。”
    看样子,妮妮的做派变得很刺头。
    闻夕树也不著急,他决定先做一点小事。
    父女一同吃一顿饭。
    这个任务加四分。是个中级任务。
    隨后还有个中级任务,满足女儿的一次任性的行为。
    虽然没有了超能力,但闻夕树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他现在哪怕失去所有能力和道具,仅仅凭藉身体素质,也堪称怪物。
    不管怎么说,做到一些特別的事情,应该也不难。
    闻夕树打开了家里的冰箱,没有任何食物,几乎全是酒。鸡尾酒,啤酒。
    看样子,妮妮似乎还酗酒。
    闻夕树也不多说什么。
    “我出去买点东西,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妮妮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闻夕树。
    闻夕树只是笑笑:
    “我以前,也被我爸爸妈妈拋弃过,为了活下来,我还是学了不少手艺的。”
    “我做饭的水平还可以,嗯,我也有一笔不算多,但足够咱们开销的钱,我去买点你喜欢的食物?”妮妮看著眼前这个没比自己大几岁的人,心里是有些抗拒的。
    但或许这个人……比之前那个不惜出格,也要做出噁心行为的老男人好。
    虽然那次自己没有受到伤害,但总归被嚇到了。
    人和人的信任,不是一开始就没有的,很多时候,是经歷了许多事情,一点一点消失,再一点一点构建起壁垒的。
    妮妮害怕这是一个……人面兽心的人,尤其是,她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多对自己有想法。她这身小太妹的打扮,就是为了震慑一些人,越是靠近最外环,人越要没有良心,越要活得凶狠。可莫名的,闻夕树的眼神又让她感党到……很乾净。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其实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爸爸摸著自己的头,温柔地说道:
    “妮妮想吃什么呀?”
    那个时候,她还不在六环,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和父亲会一起生活的很好。
    【执念搜集+1】。
    闻夕树一愣,这就执念搜集+1了?
    虽然1点执念好像兑换不了什么,离换回自己的超能力还差很多……
    但闻夕树忽然间,好像摸到一点门道了。
    他看著妮妮的眼睛。
    作为一个诡塔魅魔,他太清楚人类眼里那点情绪了。
    闻夕树隱隱猜到了一个方向。
    “瓦解执念……是让他们与自己和解,让他们的爱与恨,都有归处。”
    “但搜集执念……或许是让他们不再隱藏自己。”
    这座城市的所有人,其实都在表演,都在极度压抑自己,让自己变得麻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再被伤害。
    里程碑目標,和高级目標,看起来不难完成。
    但仔细想想,里头全是伤害。
    如果自己真的能让妮妮袒露心声、面对过去,如果自己真的让妮妮能够接受且认可自己的父亲身份……那么自己的天平即將倾斜,离开这个家庭。
    那妮妮呢?简直跟小丑一样,好不容易敞开心扉,好不容易再次接受了生命里拥有一个亲人……但换来的,却是离別与拋弃。
    要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最自治的逻辑,就是不去爱憎,麻木地活著,完成最普通的任务,大家认认真真扮演,绝对不动感情。
    可是人……就是会有感情的。
    而执念的来源,正是情感的唤起。
    闻夕树有一种预感……这次的旅途,恐怕极为沉重,自己会背负不少人的执念。
    想明白这一点,闻夕树理解了妮妮的抗拒。就连他自己,心里也生出了一种罪恶感。
    闻夕树说道:“那我自由发挥?”
    妮妮下意识点点头。
    “好,你等等我,你应该也还饿著肚子?咱们互不干涉,但既然是家人,哪怕……你明白的,至少让我招待你吃顿饭。很好吃的哦。”
    闻夕树露出微笑。
    这一刻,闻夕树也少有的,感觉到了不舒服,只是他演技很好,压制住了表情变化。
    天平城的规则,过於残忍了些。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在击垮妮妮防线,然后走进女孩的內心。如果能真正的成为家人,这是正確的。但如果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升级,都是为了前往下一环……
    这对妮妮来说,简直是一场巨大的劫难。
    闻夕树脸上的笑容虽然温柔,但看著妮妮最终点点头,他心里已经有些自我怀疑。
    尤其这个女孩,根本没有她表现的那么强硬。
    菜市场买菜,这个行为让闻夕树有一种梦回前世的感觉。
    他买了茄子,番茄,牛腩,胡萝卜,土豆,还有一些五花肉。同时还给妮妮买了蛋糕。
    是的,他记得,自己在诡塔里时,妮妮就要求自己买蛋糕。他买了一份大概率是小太妹消费不起的,精致的蛋糕。
    对於孩子来说,这种蛋糕得攒很久的“早餐费”。
    小时候,闻夕树在养父母还没有暴露的时候,也会每天收到早餐费,大概两块钱。
    他选择不吃早饭,每天攒两块钱,很多天后,自己给自己买了一台玩具车。
    他没有经歷过爱他的父母。
    其实妮妮也完全不再是正常的“女儿”。哪有十九岁的少年,给十六七岁的少女当爹的?
    可这就是天平城。
    事实上,闻夕树是代入不进去这个角色的。他知道,自己是在演戏的。
    想来,妮妮也不会把一个面相上大自己三岁的男人,代入成自己父亲。
    以至於他觉得,有些噁心,很反胃的噁心。就像是,他在做当初他养父母那样的事情。
    他早就从那段经歷中走出来了。
    此前的经歷里,有些怪物勾起了他的回忆,他也总是轻描淡写的,將这些回忆击碎。
    人是不该困在过去的。
    但这一刻他的噁心,却並非是因为过去,而是他要做那个自己最討厌的人。
    他要用“偽装出的善良与温柔”,来让一个孩子再次受伤,用这个孩子来达成自己往內环走的计划。噁心,很他妈的噁心。
    就好像许多年前,养母用自己来拍亲子视频,从网际网路获取资源。
    闻夕树瞬间停住了脚步。
    他深呼吸了几次,眼里的烦躁,慢慢被压制下去。
    “不能迷茫,不能彷徨。”
    “如果我最终是要打破这个制度,那么被我伤害的人,就只需要承受最后一次伤害。”
    “如果我的本意是拯救他们,而这是必经之路……那么我就不该犹豫。”
    道理是没有错的,闻夕树也很快重新迈开步子。
    但当他再次回到自己临时的家里,看到妮妮居然將厨房收拾出来,听到妮妮偽装著凶狠说出“如果不好吃,我可是会嘲笑你的”这句话时……
    他又有些於心不忍,內心生出悲悯来。
    “蛋糕……给你的。我猜你喜欢甜食,这个年纪的姑娘,没有不喜欢甜食的。”
    妮妮有些惊讶,她想在看到蛋糕的瞬间表现出愤怒和凶狠。因为小时候父亲那么好,也会给自己买蛋糕,但却被替换掉。
    她恐惧所有的美好从生命里消失,所以就会下意识的,让自己凶狠,去抵抗美好的到来。
    不曾拥有,就不会消失。在这样的地方,人就是会有强烈的不配得感。
    但她真的不是一个太会演戏的姑娘,她也是一个很容易就被打动的人。
    “你……”
    面对闻夕树的那张脸,她居然说不出凶狠的话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像是名为愤怒与悲伤的染料,揉在了一起,调出了新的顏色。
    闻夕树立刻回过头,开始处理买来的菜。
    他也害怕,看到这个孩子的真实反应,害怕自己会心软。
    他不能心软。
    错的不是自己,也不是妮妮,是这个城市扭曲的规则。
    如果通往正確答案的道路,必定是要伤害这些失去了至亲的人……那自己必须得狠下心来。这是一个连执念都被打压的地方。
    爱而不得是执念,是闻夕树在诡塔里经歷的许多悲剧的內核体现。
    但爱不敢爱,恨不敢恨,极度的压抑內心,这又是另外一种苦难。他必须结束这种苦难。
    “你可以不用按照身份来称呼我,你叫我闻夕树就好。妮妮,我会让你在这里过得幸福的,希望我们可以愉快地相处。”
    很快,闻夕树的嘴角再次掛著微笑,眼神也变得柔和。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和纠结。
    妮妮微微一怔,表情也没有那么凶了。
    “父女”二人很快开始吃饭。
    二人都在无声地沉默里吃著东西。
    有时候,闻夕树会微笑著夹菜给妮妮。妮妮只是拿起碗,用碗挡著自己的脸,筷子快速地扫著饭菜,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忽然有些想哭,因为很久很久……没有吃到这样的饭菜。
    味道自然不是流泪的理由,而是她很想自己的父亲。
    “有出息一点,別把他当好人了,这个世界不会有人在乎你的,你的爸爸永远的死了!”
    “后面的人还是会离开你的!大家只是把你当工具,来到这里的人,要么是要侵害你,要么是要把你当跳板!”
    “这座城市里,根本没有真正的亲人!”
    妮妮不断在脑海里重复著这几句话,让自己的心变得更硬,让自己的血变得更冷。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被再次伤害。
    她的眼里再次有了恨意。
    那是被数次伤害,又被数次拋弃的恨意,那些恨意来自城市的规则,但却没有人敢反抗这样的规则。“我……不吃了。一点也不好吃。”
    闻夕树没有被这句话打击到。他现在已经完成了一次中级任务。
    得到了四分。他知道自己还得完成几个任务,才能进入下一环。
    “你有害怕的人,对不对?”
    “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其实是想对外界说,你很危险,你不是好女孩。”
    妮妮再次怔住。
    闻夕树一如既往温柔的说道:
    “把你害怕的名字告诉我。我来处理。我会保证你的安全,在我离开后,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妮妮看著闻夕树,有些意外,离开后?他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了?
    闻夕树决定了,坦诚相待:
    “抱歉,我不能骗你,我对你好,有著我自己的目的。”
    “这个城市,就是这么的噁心,所以你的灵魂就该生出荆棘来防御。”
    “你可以不信任我,你也可以质疑我对你好,是为了升去內环。”
    “是的,我的確是这样的人,我得去內环,那边有我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闻夕树的坦荡,让妮妮看呆了。因为这是失格的行为。
    在这个城市,大家都这么做,但都得偽装,都得表演。
    仿佛大家升去內环,是因为自己有爱,而非有什么不良的动机。
    可闻夕树直接说出来了。
    反正自己有了积分,所以也不怕被扣。
    “我能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妮妮你,这实在是太好了。”
    【警告,当前行为失格,扣两分。】
    “你……会失格的。”妮妮忽然说道。
    闻夕树並不在乎,他说道:
    “我读过一封信,答应过那封信的主人,去做到一件事情。”
    “那个人对我说,你的乳名叫妮妮,他也不知道你的真实名字。”
    “他只知道,你的生父,死在了末日里。”
    “你后来的父亲,也因为被评判为不合格,一个个消失。”
    “他是你的第四任父亲,是这个城市隨机生成的没有记忆的人,他天然就接受了父亲的使命,想要好好照顾你。”
    “但他也说了,你一直很自责,因为你的出走,导致了第三个爸爸消失了。”
    “你哭泣了很久很久,说再也不敢任性了,再也不敢离家出走。”
    “爸爸不爱你也没关係,你爱爸爸就行,你再也不想捨弃任何一个爸爸。”
    “你的懂事,让人他感到心疼。你不知道为什么会失去你的爸爸。你只是一个孩子。你不知道这座城市的规则多么扭曲噁心。”
    过往的记忆,瞬间开始衝击妮妮。
    妮妮的眼里忽然间就有了眼泪。她惊讶於这些秘密,闻夕树是怎么知道的。
    这明明是只应该有她知道的秘密。
    但这样的惊讶,又被唤起的过往的情绪所淹没。
    眼泪开始止不住的流。
    “他答应你,一定会照顾好你,一定会走到哪里,都带著她。”
    “可生死天平永不倾斜……”
    “他知道自己有一天可能会消失,於是他留下了一封信。”
    “那封信是给下一个父亲看的,他希望下一个人也是好人,一起编造一个谎言,说爸爸不会消失,爸爸只是可能某天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妮妮低著头,眼泪不断的滴落。
    闻夕树说道:
    “抱歉,我答应了他,但我没有及时赶到。”
    “我也没有想到,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长大了。”
    无尽的悲伤仿佛决堤一般,妮妮带著哭腔问: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其实当第四个父亲消失后,妮妮就已经找到了那封信……
    她那个时候虽然还小,却因为失去太多次亲人,变得很懂事。
    她终於明白了,这里的规则。那封信,也被她销毁了。
    她害怕下一个父亲也是好人,因为好人总是会消失。
    被替换也好,被抹除也罢,或者升走了,都一样……
    只是再后来,也遇到了一些恶劣的人后,她发现在这样的规则里,不管等来谁,都是对自己的伤害。她抬起头,眼泪让她的脸看著一片狼藉,她再次问道: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闻夕树说道:
    “我来自一段……对你来说,不曾存在的过去。”
    “我来晚了,但我庆幸总算来了。我不想欺骗你,我会把一切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