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夕树很不好受,只觉得出了地堡,自己弱小的不像话,对实力的渴望,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但有时候,现实又很反差。
    猎城的两位传奇猎人,一个战死,一个虽然全身而退但却留下了难以磨灭伴隨终生的心理阴影。这等战绩,也让他不久后名声大噪。
    在莱斯利逃离战场后没多久,闻夕树也离开了那个小镇。
    入夜时分,他躲在了一处洞穴里,不敢升篝火。他有笔镇特供版的安全篝火。
    但那玩意儿只有十五分钟生效,且间隔24小时,为了能够活下来,闻夕树打算將其留在最关键的时刻用这一夜,闻夕树在寒风与黑暗中度过。
    一个实力强过红房子,自身底牌多到让对手怀疑人生的人,在经歷了莱斯利的暗杀后,显得极为的……谨慎。
    並非纯粹意义上的胆怯,闻夕树有过很多时候是敢拚命的。他只是觉得,自己得谨慎,这不是诡塔,这可能是比诡塔凶险的真实世界。
    一夜的时间,闻夕树没有遭遇任何危险。
    他的伤势也恢復的很快,整个人已经不再看著过於扭曲。但远远看去,依旧会给人一种……游荡的红房子的感觉。
    第二日白天,闻夕树沿著罗盘的路线行走,一路上也是频繁观察。
    他怀念诡塔的时光。
    诡塔是单元剧,而现在是公路片。
    这条路上,会遇到什么?什么时候遇到?一切都未可知。
    好在,闻夕树不需要进食和休息。
    离开小镇,穿过一片植被茂密的山区后,闻夕树找到了昔日的“国道”。
    路上时不时能看到一些废旧的汽车。
    但汽车里头,除了一些人骨之外,什么也没有。
    沿著公路走了数小时,闻夕树倒是也遇到了一些在路上游走,如同丧尸寻找活人的稀有种。当然,他的造型看起来,就是红房子级別的,怪物们看到闻夕树,都会恐惧地逃开。
    闻夕树也知道,既然附近的怪物这么弱小,那是好事,生態来说,最怕周围“万径人踪灭”,因为这往往表明,可能存在某种灭绝一切的怪物。
    而有弱者在道路上游走,反而意味著安全。
    到了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太阳正浓,闻夕树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座教堂。
    比起周围的建筑来说,教堂显得颇为完整,像是没有被怪物摧残过。
    这教堂就在路边,但闻夕树目力可及之处,都没有发现任何小镇。
    这就是一座孤零零的教堂。这让闻夕树立刻开始警惕。
    一座哥德式风格的教堂。闻夕树竟然感觉党……很眼熟,自己绝对见过这座教堂。
    他忽然想起来,好像在诡塔里见过,当初那个神父!
    在龙夏境內,並不多见。一般来说,这种教堂也不会修在城外的路边,一个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所以闻夕树越发觉得不对劲。
    他立刻召唤了机械核心,將自己武装起来,转换为双鱼形態。
    在看到了短暂模糊的未来后,闻夕树稍微放心了些:
    “没有战斗。”
    隱约间,远处传来了山羊的叫声,让这里有一种山谷独有的幽寂感。
    闻夕树决定走进教堂里看看。
    教堂的大门没有关。进入內部后,闻夕树没有多在意教堂內部的结构,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看著极为虚弱,一头金髮的,却又有著东方面孔的女人。
    她看著像三十出头,呼吸微微急促,甚至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教堂內的木椅旁边。
    虽然五官精致,可因为虚弱,而显得病態憔悴。
    教堂內部最显眼的,除了这个金髮的女人,还有那诡异的雕像。闻夕树对宗教不算了解,但应该没有什么教堂……会供奉旋涡吧?
    他看到了教堂中间,那个本该是圣母玛利亚,或者钉子户耶穌的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漩涡。確切来说,是漩涡雕塑,通过线条的流动蜿蜒,构造出了一个石像质感的,一动不动的漩涡。闻夕树不喜欢漩涡。
    因为这象徵著痛苦。他每次看到旋涡,都会看到极为扭曲的灵魂。
    从人洞开始,他就对这种漩涡,有莫名的牴触。
    当然,他也不確定,这漩涡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也许这只是个巧合,也许漩涡代表著……混沌?这么看来,这或许是某个邪教的教堂?在龙夏境內,这种教堂按理说不该有才对。
    他决定调查调查。虽然不喜欢漩涡,但越是不喜欢,越要考虑以后频繁遇到的可能性。
    所以知己知彼最好。
    “你还好么?”闻夕树问道。
    他是对著那个金髮女人说的。
    女人有些意外:
    “啊……你在和我说话?”
    闻夕树皱眉:
    “难道这里还有別人吗?”
    金髮女人的声音很小,因为虚弱,导致她没有什么力气大声说话:
    “真……真是意外,但好像也不是意外,你这张脸,让我感觉有一种奇特的亲和感。”
    闻夕树眉头皱得更深,这是什么怪异对白。
    发现金髮女子居然直勾勾地,近乎是不怎么礼貌的,审视著自己。
    “哦,不是幻觉……你是一个真实的存在。这真是惊喜。”金髮女子显然眼里有喜色。
    闻夕树越发觉得,这像是某种邪教的开场白了。
    他甚至决定了,如果待会儿情况不对,立刻出手杀死对方。
    女人咳嗽了几声:
    “但你该……离开这里了。谢谢你能看到我,这让我好受了很多。”
    这句话,倒是让闻夕树稍微放心了一点。
    “你怎么了?看起来很虚弱。”
    女人说道:
    “其实有不少人能够路过这里,但他们无法看到我,你是唯一能看到我的。”
    “这很不错,这让我感觉到,我还没有死。我是確实活著的。”
    “如你所见,我確实……病了。”
    闻夕树莫名地,觉得这声音也有些耳熟了。
    这声音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让人下意识地会想要与对方交流。但他印象里,这个声音是属於一个男人的声音。
    当然,这种感觉只会让闻夕树更加地警惕。
    他目前判断不出来,这个女人是敌人还是纯粹的路人。尤其是,他理解不了,什么叫不少人路过这里,但无法看到她。
    自己也没有开“阴阳眼”,自己能看到的,按理说別人也能看到才对。
    “你是说你病了?是需要药物么?这附近可没有药店,而且末日多年了,即便有,怕是也早就过期了。”
    闻夕树决定多聊两句。这个人给他的感觉,见到自己的到来很高兴,但又有一种无力回天的颓丧感。女人说道:
    “我的病,药物治不好,我这是心病引发的身体异变,你看……我甚至没办法站起来,走出这里。”“其实我想离开这里的。”
    “如果可以你能……把我扶起来,带我离开教堂么?”
    闻夕树压住內心的惊讶:
    “你是说,你不属於教堂?你只是恰好路过这里,然后病症变重后,就无法离开这里了?”“那你病的可不轻。”
    女人摇头:
    “倒也不是,如果我能离开教堂,我的病状会缓解一点。我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很奇怪。”“但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別人了,对不起,我需要告诉你……”
    “这个漩涡將我锁在了教堂里,我想要离开,但仅凭我自己的力量,我无法离开。”
    闻夕树越听越奇怪。
    “你和教堂有什么联繫吗?”
    女人点点头:
    “这里原本……没有漩涡。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它的出现,让我变得很虚弱。”
    “我一度以为,其实我早就死了。但你能看到我,这让我很惊喜。咳咳……咳咳咳咳咳。”女人开始剧烈咳嗽。
    “你……能带我离开么?”
    闻夕树没有立刻行动,他担心这里头有诈。
    女人也不勉强:
    “好的,没关係……这確实不容易,信任……在这个世界,是一种奢侈品。能见到你,能知道我还活著,我就很高兴了。”
    这也是让闻夕树觉得极为怪异的话。
    我一度以为我已经死了。
    死人怎么可能以为自己死了?还是死亡对这个人来说,也不是意志的消亡?
    闻夕树是有点赌狗心態的。
    他决定赌一把。
    “听起来,像是这教堂囚禁住了你。我带你出去吧。”
    说著话,闻夕树將女人扶起来,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第一时间,闻夕树居然感觉到……很沉。异常的沉。
    以至於他本就警惕的心,再次生出危机感,想著莫非对方打算出手偷袭自己?
    可没有,闻夕树注意到,对方动作没有变化。
    这种沉,只是纯粹的,重量上的沉。
    这他妈是人类的重量吗?
    闻夕树都惊了,感觉有股巨大的力量,將这个金髮女人压著,自己扶起这个人,也一併承受了那无形的力量。
    好在,闻夕树的力量也很大,早已不是普通人。
    “谢谢你,我……叫阿问。你呢?”女人被扶起来后,明显看到了希望,声音有些颤抖。
    “阿问?”
    闻夕树忽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对接引人说过这个名字。
    “抱歉,我们还是不宜太多交流,建议以后別找我了,我怕阿问误会,我得去和它关交流了。”当时闻夕树便是这么说的。
    他只能感嘆,真巧,还真就遇到了一个叫阿问的。
    “我叫闻夕树。”
    “真是好听的名字,我是不是很沉?”阿问忽然问道。
    闻夕树確信暂时没有危险后,便想到了一些无关的东西,比如女人说自己是不是胖了……
    这类问题的回答,永远得是否定的。
    “还好,不沉。”
    话虽如此,闻夕树的脚步声却异常的响。好在他还是颇为顺利的,將阿问给带出了教堂。
    在经过教堂大门的时候,闻夕树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是某种坚硬物质產生裂痕的声音。
    他回头,便看到那漩涡石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而走出大门的瞬间,阿问苍白的脸上,出现了细微的血色,那一丝丝的红润,让她看起来精神了一点。她依旧显得虚弱,但脸上挤出了笑容: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闻夕树只觉得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下意识的,他就回答道:
    “你问便是。”
    “抱歉,我其实该有所准备的,等到下次相遇,我再送你一些礼物吧。”
    闻夕树觉得好笑:
    “你有那种问问题还会奖励別人的癖好?怪不得你叫阿问。”
    女人也觉得好笑,但她没有否认:
    “是的,我喜欢去通过问题,了解別人。”
    闻夕树似懂非懂,只觉得阿问很奇怪,这教堂也很奇怪,但这里是真正的后末日时代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遇到任何东西都不足为怪。
    “你想问什么?问吧。”闻夕树说道。
    阿问说道:
    “你会救下那种造成了巨大破坏的人么?”
    不久前在机械城,闻夕树还真就救下了一个造成巨大破坏的人,小缘。闻夕树看向阿问,目光变得仔细起来:
    “你……”
    阿问显得有些好奇:
    “怎么了?”
    闻夕树缓缓摇头:
    “没,先回答你的问题,然后你也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
    阿问笑道:
    “你问一个,我问一个么?我没有这样的规矩,但可以为你破例。”
    那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越来越浓了。
    闻夕树说道:
    “一般来说,我会清理掉製造灾难的人,但如果这个人活著可以阻止更大的灾难,我会救下他,而非杀死他。”
    阿问懂了:
    “原来如此。所以面对无药可救的人,你还是会杀死对方吗?”
    闻夕树点头:
    “没错。”
    阿问又说道:
    “如果有一天,是你很在乎的人,比如你最好的朋友,变得无药可救了呢?”
    闻夕树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何意味,只能模擬一下这个场景。说来也怪……
    阿问的声音和问心关截然不同,但都带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让人下意识就要说实话。
    就像是一个与自己关係颇为亲密的……姐姐。甚至闻夕树如果仔细追溯这种感觉,会有一种温柔的母亲在与孩子对话的感觉。
    闻夕树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自己居然也很想与对方交流。
    “我会救他。”
    阿问不懂:
    “为什么呢?这会不会显得很双標?”
    闻夕树说道:
    “我又不是什么正到发邪的狠人,我佩服那样的人,但对於朋友,我想做个双標的人,不然成为朋友的意义是什么呢?”
    阿问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好像有一段旅途,你希望独自走完旅途么?还是渴望有个朋友?”
    闻夕树想了想:
    “那我还是希望有个朋友结伴,这个世界让我感到有些害怕。”
    阿问依旧淡然的点头,离开了教堂,她的气色明显好了一些。
    当然,整体依旧是给人一种……极为虚弱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
    阿问也没有再询问更多问题,只是留下了一个请求:
    “你能看到我,这让我很高兴,这代表……”
    闻夕树说道:
    “这代表你还活著,对么?你说过两次了。”
    阿问笑了笑:
    “对,谢谢你,但我得走了,下次如果你再在教堂里看到我,能继续带我出来么?”
    闻夕树不解:
    “什么意思?我不是刚刚把你从教堂里带出来么?”
    阿问摇头:
    “我还在教堂里,但不是这一座。我在那个有羊群的教堂里,但我也在很多你今天看到的教堂里,我快死了………
    “闻夕树,你让我能够多活一阵子,我很感激,我还想继续活著。”
    闻夕树听出来了:
    “你好像是在说,有很多个你,被困在很多个教堂里?”
    阿问点头:
    “差不多是这样的。我该走了。下次,我会给你一些礼物……”
    “因为我也没有想到,你能在这里看到我,回应我。”
    闻夕树还想说些什么,很想问问,阿问到底是谁。
    可阿问已经消失,而周围也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隱约间,有山羊在叫。
    醒了,下午三点的阳光,很毒。
    闻夕树猛然发现,自己回到了不久前的路边。
    他看向周围,看到了一座教堂的废墟残骸。
    从被侵蚀的木椅来看,这教堂荒废已久。
    “是梦?”
    “我刚才居然睡著了?做了个梦?”
    闻夕树觉得不对劲,这怎么能是梦呢?那么真实的感觉,不可能是梦才对。
    他站起身看向周围,以他的观察力,还真就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咦……”
    闻夕树看到了脚印。
    那是异常深的脚印,那脚印和他的脚完全契合。
    確切来说,那就是他的脚印才对。
    是一种扛著某种异常沉重的东西时,脚部发力留下的脚印。
    闻夕树还看到了,不远处碎裂的漩涡雕塑。
    他忽然间觉得很神妙。
    “不是梦么?”
    这里明显没有人……这教堂荒废很久了。但那个无比真实且似乎有痕跡可以表明不是梦的梦里……那教堂又仿佛是新的。
    这种真真假假的感觉,把闻夕树整得有些恍惚。
    阿问……到底是真实存在的么?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己刚才到底是经歷了一场梦?还是真真切切经歷了某个事件?
    如果说诡塔是线性关卡游戏,那么三塔大世界里,就是开放世界。
    而这个开放世界的精彩程度,似乎超过了闻夕树的预期。
    自己离开机械城才这么短时间,先是遭遇了诡异的暗杀,又是遭遇了一个奇怪的自称阿问的女人。他一时间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谜团?
    就在这个时候,闻夕树忽然感知到了远处传来的某种气息。
    如果是不久前,在遇到阿问以前,他会谨慎的躲起来。
    但不知为何,在遇到阿问以后,闻夕树感受到远处有他人的气息时……
    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不是躲起来,而是那个问题:
    “你好像有一段旅途,你希望独自走完旅途么?还是渴望有个朋友?”
    於是闻夕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是自己回答问题得到的奖励……
    这忽然到来的人,或许不是敌人。
    (我已经从地狱副本“老婆娘家”中归来,两天速通!也祝各位新年副本爽刷!祝新年快乐,万事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