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夕树做了一个梦。
    在这个梦里,他脑海里总是会传来嘀嗒嘀嗒的时钟走动的声响。
    一个恐怖的倒计时出现。他梦到自己,看到了摩羯座。
    摩羯座身后,还跟著一个神秘人,但神秘人散发的气息,很熟悉,仿佛曾经在地堡里见过。摩羯座说道:
    “哥啊,七天的时间到了,地堡怕是留不住你了,为了不让你死於七天规则,我来给你办签证。”“今天起,你属於三塔战场了。”
    这句话过后,闻夕树看到了风城的毁灭,看到了地堡人最终的灭亡。
    他猛然间推开摩羯座,想要表达自己不能留在这里,必须得返回地堡。
    这一推,他忽然睁开双眼……
    梦醒了。
    闻夕树一下子就看到了周笑笑的面孔。
    周笑笑看闻夕树醒来,也大惊:
    “啊,树哥,你醒了!”
    闻夕树懵了,原来刚才是梦?织梦者墨提斯,也只是编织现实,自己是机器人,怎么可能做梦?闻夕树立刻看向自己的双手。但他很快想起来,自己之前是仿人机体,外形看不出来。
    於是他开始仔细感受。
    “我……我变回人类了?”
    “对呀对呀,你已经变回人类了,你现在能行动么?按理说,你身体其实没有受伤,只是机体破损严重。不过变回人类后,就不会有事了。”周笑笑显得很高兴。
    闻夕树仔细感受了一下,没有问题。
    自己完全恢復过来了。终於终於变回人类了。
    天蝎小刀,命运罗盘,杀人足球,这些道具也全部回来了。
    他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赶上了!”
    周笑笑不解:
    “树哥,什么赶上了?”
    这一问,闻夕树忽然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
    “我……我和你进入灰色旋涡里后,我后来昏迷了,你是不是已经成功唤醒了小缘?”
    周笑笑点头:
    “对呀!缘姨,终於从过去中走出来了,树哥,真的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光靠我,根本无法打败缘姨的心魔,连找出心魔都难。”
    闻夕树立刻追问:
    “这……我昏迷了多久?”
    周笑笑顿了顿,说道:
    “应该有三天了。对,確实有三天了,快四天了。”
    昏迷这么久?闻夕树如遭雷劈。
    “三天?”
    坏了。
    真的超时了,他在回到机械城的时候,就只有两天的时间,这次真的超时了。
    闻夕树立刻拿出登录器,这玩意儿还在,但……
    闻夕树惊讶的发现,没反应了。
    “我艸!坏了!”
    闻夕树暗暗骂了一声,周笑笑注意到这个反应:
    “树哥……你咋了?”
    闻夕树低著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次可谓帮了双鱼,帮了金牛,帮了小缘,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自己,回不去了。
    这怕是会引起巨大的歷史动盪吧?难不成梦里的一切,真就是一个警示?
    闻夕树沉默了很久。
    周笑笑意识到,树哥可能心情不太好,便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站著。
    好一阵后,闻夕树才抬起头:
    “机械城怎么样了?”
    周笑笑这才小心翼翼说道:
    “我……我也不太懂,但缘姨说要见你,她要亲自跟你说,她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些天,我一直守著你的,就是等你醒来。”
    闻夕树有些无奈:
    “辛苦你了,笑笑,我没事了,带我去见小缘吧。”
    闻夕树起身。
    重新变回人类,他反倒有些不適应,感觉……仿人机械身体,居然会更好用。
    但他知道,这种不適应感,很快就会消失。
    闻夕树现在心情很复杂。
    得知小缘被唤醒,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成功了。笑笑这孩子,最后干得非常棒。
    某种程度来说,小缘算是在自己的努力下,从確定的灾难变成了一个未知数。
    就看自己接下来,和小缘谈的咋样。闻夕树有很大把握,能把小缘弄成友军。
    如果自己能回到地堡……
    这毫无疑问,是一次巨大的收穫,他都不敢想像,招募一个星座级战力,会对將来战爭带来何等影响。但现在情况很糟糕。
    他回不去地堡了。
    这就导致很多计划开始出现问题。没办法启用天蝎邀请函来发起对狮子座的战爭了。
    无数念头在闻夕树脑海里浮现,他整个人显得心事重重。
    “对了,我是多久变回人类身体的?”闻夕树问道。
    “今天。”周笑笑说道。
    “因为你一直没有醒,所以缘姨怀疑你的核心出现了问题,於是想著解除她的能力,让你变回人类。”果然,小缘的的確確,是可以让机械体变回人类的。算是能力的反向使用。
    闻夕树在周笑笑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了这座建筑的第四层。
    他始终在机械神殿內部。
    闻夕树说道:
    “外面咋样了?”
    周笑笑说:
    “墨提斯阿姨,在製造梦境,让外面看著跟过去一样,之前缘姨失控,其实也没有破坏什么东西。”“目前机械城还算正常,有些事情,缘姨还在琢磨,在等你拿主意。”
    闻夕树不再多问。
    二人穿过一层层禁闭的机械门,最终走过一道长廊,来到了由无数屏幕环绕的仿佛广场一般的地方。在整个广场的中心,无数悬浮的屏幕正对著的位置……是一张机械王座。
    王座之上,便是小缘。
    小缘换了一身衣服,她穿了许多年的“助理服”,变成了白色的长裙。
    就连头髮也不再是银色的短髮,而是一头带著几分卷度的长髮。
    此时的小缘,和之前的小缘变化极大,看著更像是一个女皇了。
    “缘姨,树哥他醒了。”周笑笑的声音很小,但这空旷的环境里,居然会將声音放大。
    “笑笑,你先下去。我有些话要对他说。”小缘笑著开口。
    她的眉眼里,不再有那种清冷感,此时的小缘,给人一种亲近的感觉。
    周笑笑很懂事的离开了。
    小缘抬手,天空中悬浮的屏幕们,全部有了画面。
    闻夕树的脚下,也出现了一道座位。
    “坐,这便是如今的机械城。”
    通过屏幕,闻夕树能看到,机械城的许多机械族,正排著队伍,他们似乎在前往归零者所在的机械宅邸“我將给他们一个选择,如果愿意变回人类,我会让他们以人类的姿態活著。一旦变回人类,他们就可以离开机械城。”
    “我不会为他们提供庇护,但他们可以选择留在机械城,只不过如果留在机械城,就得接受自己是机械族。”
    “你觉得可行么?如果你有想法,你也可以跟我说,我会优先实现你的想法。哪怕它不合理。”闻夕树说道:
    “为什么?”
    小缘说道:
    “在你昏迷期间,笑笑给我讲了你的事情,虽然你们相处时间很短,但你说的每句话,都给他带来很深的震撼。”
    “我认为,你说的对。”
    “尤其是你对我的评价,我用数值掩盖了自身的幼稚,用信息掩盖了做人的短板。”
    “我希望我能向你学习。也是因为你,让我能够从过去中得到解脱。这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就像是写在底层的核心代码,忽然间从依附於某个人,变成了自己去探索人生一样。”“我以前看到过一句话,叫一念天地宽。这句话的意思,我可以通过信息整合,轻鬆地解答。但是那只是像学生交出答卷一样。可我自身无法理解。”
    “现在,我能理解了。”
    闻夕树很欣慰,他此刻被自己不能回去的失败笼罩,但总归,他也是一个领悟了“一往无前之心”的人,没有受困於失败,而是想著如何解决。
    在这一刻,听到小缘说这样的话,他很开心。
    “末日的到来,时常会导致一种极为扭曲的情况出现,我有一个妹妹,嗯,算了,直接说她是谁吧,你应该听过,她叫水瓶座。”
    小缘点点头,她已经知道了,闻夕树是能够和那群星座们,称兄道弟的存在。儘管很奇怪,但那些星座们好像也认。
    “她曾经说,末日里的善是软弱,末日里的恶,才是强大。要顛倒善恶,才能保护善良的人。”“我也经歷过,一个叫整容家的傢伙,我打败他的过程,就是唤醒了他的善,让他感受到了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善念,然后他败了。”
    小缘认真听著:
    “我认为你不是要告诉我,我应该变得……恶?”
    闻夕树点点头:
    “是的,我不是要告诉你这个,相反,你是极少数能够拥有善念,却也同样强大的存在。”“笑笑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李维安和周明,將他教得很好,他会成为一个英雄的。”
    “也许……某种命运已经选择了他,他的经歷,其实也算是很传奇的。”
    “我希望笑笑是一个善良的人,我也希望,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你现在拥有了寻找自己人生方向的自由了,我只是要告诉你,李维安没有做到一些事情,不代表她错了,而是她力量有限,所以……希望你能接过她的意志,好好教导笑笑。”
    “我相信笑笑在这样的意志下成长,也会对你有很好的影响。”
    小缘点点头,她忽然站了起来。
    “我有件事情,想要恳求你。”
    恳求这个词,让闻夕树有点紧张来著。
    小缘说道:
    “我理解了很多东西,但我想试著去理解……周明和李维安之间的情感。”
    “我需要一个这样的对象,我也看出来了,笑笑很崇拜你。”
    “我想和你构建爱情,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我的机械核心里,写入你们人类渴望的,最为忠诚的,永不背叛的代码。”
    “我也希望,你的存在,可以填补周明缺失所导致的遗憾。让笑笑能感受到……更完整的爱。”闻夕树呆住,他还真没有想到,小缘会这么说。
    得亏没喝水,不然得被小缘这番话,雷到把水吐出来。
    “你现在,应该无法回到地堡了。以你的能力,各个势力想必不久后,都会对你拋出橄欖枝。”“而我虽然目前无法彻底驾驭序列的力量,因为那需要我再次陷入痛苦的情绪里,但即便只是部分力量,也足以让我成为整个世界最强的存在之一。”
    “我们的结合,是强强联手。不管是情感上,还是利益上,都是完美的结合。”
    闻夕树沉默。
    小缘要从一个机械人,变成一个成熟的人……果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行。这活儿我接不了。”闻夕树果断拒绝。
    小缘有些疑惑,她开始思考:
    “我懂了,是我不具备繁衍能力么?”
    闻夕树扶额:
    “小缘……跟这些没关係,我还有使命,我不能留在这里。”
    小缘不解:
    “你已经不是地堡人了。”
    闻夕树说道:
    “但我知道怎么回去。”
    当初金先生,可以找到摩羯座,然后將小金带回地堡……
    那么想必,摩羯座还是有办法,让自己跨界的。
    自己不久前的那个梦,应该就是一个启示,梦到摩羯座,或许就是在告诉自己,摩羯座有办法让自己回到地堡。
    “我得找到摩羯座,我需要你帮忙。”
    小缘静静的看著闻夕树,然后说道:
    “这意味著,你会离开我,选择投奔摩羯座?在利益考量上,这不利於我,我在之前,只能选择一个星座臣服,因为我必须得避开他们,他们力量在我之上。”
    “但现在,我已经成长到了和他们一个数值的级別。我必须考虑,即便我保持中立,他们也会优先灭掉我的可能性。毕竞,如果是我,牌桌上出现了异类,也会优先消灭异类。”
    “你是我能拉拢的存在,放弃你,让你转投我潜在的敌人?我不能这么做。”
    “尤其是,笑笑也该有一个如父亲般的存在。”
    闻夕树非常相当得无语。
    这一本正经毫无爱意的求婚是怎么个事儿?
    “你有一天……会明白男女之爱的,但那个对象肯定不是我。你还小,我是说,作为人类,其实你还很稚嫩,没必要强行地……去理解人类当中最复杂的情感。”
    “你只要模仿李维安即可,笑笑自然会成长的很好。”
    “另外,我不是你的物品,我是你的恩人。你得做好表率,有恩报恩,这样笑笑才不会成为反覆无常之人。”
    “你得报答我。”
    闻夕树打算引导一下小缘,让小缘帮助自己找到摩羯座。
    小缘却说道:
    “我以为我正在报答你,机械城可是很大的势力,我愿意分一半给你,还是说,你对我的外形不满意?我可以改。”
    闻夕树深呼吸一口气:
    “你听懂我意思了吗?这是什么洗白弱三分吗?弱到脑子上去了?我的意思是,你得给我提供一些帮助,让我离开这里,能够成功找到摩羯座。”
    小缘目光里有些失望:
    “你想好了吗?”
    闻夕树点点头:
    “你也別担心我会成为你的敌人,相反,我与某个星座如果接触密切,那么你就该感到庆幸,因为这个星座,很可能將来就是你的朋友。”
    “我们之间,是有情感的,在我们这样的人眼里,情感是需要维繫的,我们得彼此信任。”小缘似乎理解偏了:
    “我懂了,你不打算做机械城的內政,你打算替我维持外交,如果是这样,我能接受。”
    也不是这样啊!
    但闻夕树没有反驳了,他想了想,小缘是那种能把自己困在过去一辈子的人。
    自己拯救了她,对她来说,也是巨大的恩情。如果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表达出……这只是一场任务,只是利益合作,很可能会导致小缘也错误理解。
    索性,他忍下来了:
    “差不多吧,我得出去,不管我回到地堡,还是前往哪个星座那里,我们都是友军,是伙伴,明白么?”
    小缘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明白,因为我们有感情,你说的。”
    有点怪。但確实是这样。
    闻夕树僵硬的点点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这小机器人別是在装唐阴我吧?
    “好吧,既然如此,我將帮助你,找到摩羯座,你的愿望,便是我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