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马加帝国靠近拜恩公国群山之中,一座旅馆坐落於半山腰,风景壮丽。
    现在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借著点月光看到兽牙般的群山。
    山风不时撞击臥室的窗户,壁炉里的炉火自上午点燃后便熊熊燃烧,此刻在厚厚的窗帘后面,火光才暗淡些许。
    一只手从床上伸出,打开了左边床头柜上的收音机,里面响起腓特烈的声音:
    “……我们要从战略高度认识到粮食安全的重要性,解决好吃饭问题始终是治国理政的头等大事……”
    安娜爬到床边,从右边床头柜上的盘子里拿来一块奶油蛋糕,咬了一口,然后餵到腓特烈的嘴边。
    “……家庭作为社会的基本单元,是粮食消费的重要场所,也是节约粮食、反对浪费的前沿阵地……”
    腓特烈吃著蛋糕,仔细听著收音机里发出的声音,心道最新款的录音机不错,声音失真小,经过电台声音再有些变化,根本听不出是录播。
    “千家万户的餐桌连接著国家的粮仓,家庭小小的节约行为,匯聚起来就是守护国家粮食安全的磅礴力量……”
    安娜又吃了半块蛋糕,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俯身趴在腓特烈胸口上。
    昏暗的火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跟新下的雪一样,胸口正隨著呼吸慢慢起伏。
    她那一头浓密的金髮散在深色的枕头上,几缕让汗水沾在细长的脖子边,泛著潮润的光。
    腓特烈伸出手,轻轻地搂著她。
    两人仿佛不是韦森公国的大公和奥斯马加帝国的女皇,而是一对姓迈耶的普通夫妇。
    安娜伸手在腓特烈的胸膛上用力掐了一下。
    “前几天……”她的声音很低,带著事后那种懒懒的沙哑,“你的『铁和血演讲』让所有国家的国王都没睡好觉。”
    腓特烈的手指头顺著她脊梁骨轻轻划著名,低声说:“谁说的,我们的鲁道夫殿下就睡得很香。”
    “外交急件跟暴风雪里的雪花似的,到处乱飞。”安娜继续说著,手指在眼前的胸膛上画圈圈,“高卢那边连夜开了小路易主持的御前会议,一直到天亮。”
    “盎格兰王宫的厨子被连夜叫起来,给开会的大人们做宵夜。”
    “皮亚斯特王国最紧张,秘密特使来了三伙,向我打听你们是不是要进攻他们。”
    腓特烈只是笑笑没说话,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们要从家风传承的角度理解勤俭节约的价值。家庭是人生的第一个课堂,家风是社会风气的重要组成部分。一个勤俭持家的家庭,往往能够培养出懂得珍惜、尊重劳动、有责任感的下一代。在餐桌上教导孩子不挑食、不剩饭,不仅是行为习惯的养成,更是品德的塑造和文化的传承。將节约粮食融入家风建设,让勤俭节约的种子在孩子们心中生根发芽,是我们留给子孙后代最宝贵的精神財富之一。”
    收音机里的讲话,和现在两人谈论的话题没有半点关係。
    “节约粮食,”安娜轻轻笑了声,气息喷在他皮肤上,惹得他微微一颤,“你说的那种『政治生物』全都在等今天晚上,等著看这位发表强硬讲话的韦森大公,会在『炉边谈话』里放什么信號。”
    “结果呢……”她抬起头,炉火的光在她眼里闪烁,带著一丝笑意,“结果你在让父母们教育孩子不要挑食,不要剩饭。”
    腓特烈轻抚她长发。
    “那你呢?”他问道,“女皇陛下,现在听完这番话,什么感想?”
    安娜没马上答。
    她用手肘撑起身子,炉火把她身体的曲线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光影在腰和肚子上勾出柔和的起伏。
    “听完再说。”她拿过床头的一瓶快乐水,“你的话,从来不能光听表面,跟洋葱一样,得一层层剥。”
    收音机里,腓特烈的讲话依旧继续:
    “……要提高烹飪技巧,物尽其用,在烹飪环节下功夫,既可以满足味蕾,又能减少难吃带来的浪费。”
    安娜和腓特烈一人一口喝完了一瓶快乐水,把空瓶扔到床下。
    炉边谈话也进入了尾声:
    “节约粮食,非一人之责,乃眾人之事;非一日之功,需久久为功。让我们从每一个家庭做起,从每一顿餐饭做起,將勤俭节约內化於心、外化於行,用实际行动守护粮食安全。让『节约光荣、浪费可耻』的理念在我们的家庭中蔚然成风,为营造崇尚节俭、反对浪费的良好社会风尚贡献力量。”
    接下来是主持人收尾的声音,將刚才领导讲话的重点提一遍。
    腓特烈抄袭的《蓝色多瑙河》响起,节目结束,接下来是“壮比壮猪饲料”的gg。
    安娜伸出手,细长的手指按下黄铜按键。
    “咔噠。”
    臥室里一下子静了,只剩木柴最后的噼啪声。
    安娜给壁炉添了柴火,火焰一下子变得旺盛起来,臥室里的温度高了几分。
    窗外山风的呼啸声愈来愈烈。
    突然,风声停息。
    “高卢王国要倒霉了。”安娜沉醉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迷离的双眼变得有神,双手摁在腓特烈的肩膀上,其余依旧。
    “那年你和玛丽与塔拉哥王国达成的协议,”她说话声冷静得像是在宫廷里处理公务,“现在是执行的最佳时机。”
    “你们的王后在宫廷里搞的鬼瞒不住所有人,那些来自高卢的年轻人,在美色和美酒面前,嘴上把不住门。”
    “安东尼婭这个人没有经歷过宫廷教育,太急躁,太粗糙。”
    “我相信你们不会咽下这口气,必须给高卢人一点顏色看看。”
    “塔拉哥王国內战到现在,双方都在咬牙坚持,但是中立者都厌倦了,期望著双方早点结束这场战爭。”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腓特烈点了点头,说道:“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跨过易北河。”
    安娜整个人僵住了,不可思议地看著腓特烈,这个消息远超自己的想像。
    “確实是最好的时机。”她轻声说道。
    腓特烈的双手捧著她的脸庞,说道:“我需要奥斯马加帝国的帮助。”
    安娜说道:“你欠我和玛丽一人一个孩子。”
    山风再次呼啸,愈加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