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流云!快醒醒,圣人法驾就要到了!”
    萧杰脑子一阵晕晕乎乎,仿佛宿醉未醒。一个清脆又带著几分焦急的童音在耳边不断响起,吵得他心烦意乱。
    他努力想睁开“自己的”眼睛,却发现眼皮无比沉重,完全无法睁开。更诡异的是,当他想要动弹一下手指的时候,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仿佛被禁錮在一具陌生的躯壳里。
    “別吵了……我这不是醒了么。”一个略显稚嫩、带著困意的少年嗓音从他喉咙里发了出来。隨即眼睛便睁开了。
    萧杰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一震,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一一他的意识,似乎被困在了一个名叫“流云”的陌生少年身体里!无法操控,只能以第一人称旁观者的视角,感知著周围的一切,却不能进行任何动作。这是……中了幻术?还是被拉进了某种“记忆回溯”之中?又或者是太虚幻境?萧杰一时间惊疑不定。那个叫流云的少年打了个哈欠,动作麻利地爬下床铺。喊他的是个年龄相仿、面容清秀的仙童,从两人的对话中萧杰得知,此人名叫“吟风”。
    两人都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窄袖短打仙童服,腰束淡青色丝絛,脚蹬软底云纹靴,头上用同色丝带束著总角,打扮得乾净利落,两人似乎是天庭中侍从、仙童一类的身份。
    两人说笑了一阵,便急火火地出了厢房。
    一出门,眼前的景象顿时让“旁观”的萧杰心中惊嘆不已。
    这里……是真正的、活著的、鼎盛时期的天庭!
    放眼望去,仙云繚绕,瑞靄纷披。各式各样的仙人神祇,或驾驭祥云,或乘坐仙禽神兽,或乾脆凭虚御风,在天际往来穿梭。
    无数巍峨壮丽的宫殿楼台悬浮於无垠云海之上,以虹桥相连,玉阶为路。琉璃造就的墙壁,宝玉妆成的栋樑,在永恆不灭的明霞映照下,流光溢彩,气象万千。
    空气清新得令人心旷神怡,充盈著浓郁的先天灵气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井然的祥和氛围,与他之前探索的那个死寂、破败、危机四伏的九霄神庭,简直是天壤之別。
    这个流云,似乎是隶属於“瑶池”的侍从仙童。
    两人刚衝出住处不远,就被一名身著青色仙吏袍服、面容严肃的中年仙官叫住。
    “你们两个顽童,又是这般慌慌张张!圣人法驾降临,乃是震动寰宇之大事,岂容丝毫怠慢?你们身为瑶池侍者,更应谨言慎行,仪態端庄,以彰显天庭礼数!还不速去准备,隨队迎迓!”
    两个仙童缩了缩脖子,连忙告罪,然后一溜烟跑向集合地点,与一大群早已等候在此的仙女、仙童、力士、仙吏匯合。
    很快眾人就在仙吏的指挥下忙碌起来,有的高举描金绣凤的锦缎华盖,有的手捧盛放灵花仙果的玉盘,有的持著象徵祥瑞的羽葆、旌节……迅速排成了整齐的迎接仪仗。
    流云童子的身份似乎在这一眾侍从中还算不错,被安排在了队伍较前的位置。
    萧杰透过流云的眼睛看著前方庄严肃穆的仪仗,耳朵里却隱隱捕捉到周围仙侍们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敬畏的窃窃私语,话题无不围绕著“圣人”二字。
    很快,队伍踏著自动匯聚而来的祥云,升上了某处位於天宫高层的、极其宽阔的露天云台。眼前的景象更加壮丽恢弘。显然为了迎接圣人的到来,天庭做足了排场。云台之上,早已是仙满为患。成千上万名品阶各异、服饰华美的仙人神官,按照位序,乘著各色云霞,列队於云道两侧。仙光璀璨,宝气冲霄,一眼望不到边际。中间则留出一条宽达百丈的七彩祥云铺就的“通天大道”,直指远方天际。
    整个迎接场面,极尽华美隆重之能事,將天庭的威严与对圣人的尊崇展现得淋漓尽致。
    流云等侍从则列队跟在领队的仙吏身后,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逾越。
    眾人没有等待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后,天边那七彩云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黑点缓缓靠近,轮廓逐渐清晰。
    竟是一头通体乌黑、毛髮油亮、体型壮硕黑牛,正不紧不慢地踏云而来。牛背上,侧坐著一位身穿简朴青布道袍、头髮隨意挽了个道髻、面容清鬟平凡的中年道人。那道人手里还拿著一卷竹简,似乎正看得入神,对眼前这惊天动地的排场浑不在意。
    “这就是圣人?看著……也不怎么威风嘛,还没有上次来的蓬莱大仙气派呢。”流云身边,一个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道,是吟风。
    “嘘!你不想活啦!”另一个同伴立刻低声嗬斥,“圣人神通,天人感应,你这般背后私语,万一被感知到,降下天罚怎么办?”
    “通天圣人乃是天道化身,心胸广阔,又岂会跟我们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
    “那也当小心些好!慎言!”
    萧杰“看”著那牛背上道人的侧影和逐渐清晰的正脸,心中直呼我草。
    那通天圣人的五官面孔,他曾经无数次面对过!
    愚道人、疯道人、邪道人、通天道人……他在九州世界遇到的那一个个分身,全都是这副面孔的不同版本。
    此时感受著周围仙人对这通天道人的的敬畏,却又是如此熟悉的面孔,著实让萧杰有些时空错位的感觉。
    原来如此……萧杰心中霎时间恍然,“此情此景,並非幻术或陷阱,而是……通天圣人特意留下的一段“信息』或“记忆』?
    恰好被自己获得。
    只是,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想通过这段“沉浸式观影”传达什么意思,又为何偏偏把他塞进这个叫流云的少年体內。不过萧杰有种强烈的直觉一只要耐著性子看下去,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
    那骑牛而来的圣人看似平平无奇,但列队迎接的万千仙神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待黑牛踏上中央云道,所有仙人,无论位阶高低,齐齐躬身行礼,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恭迎通天圣人法驾神庭!”
    声浪滚滚,庄严肃穆。
    那黑牛背上的道人似乎被这阵仗嚇了一跳,手里的竹简都差点掉了。他无奈地摆了摆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仙神耳中:“哎呀呀,就是来串个门,聊几句閒天,搞出这么大动静做啥子嘛……要不怎么说我不爱来你们这儿呢,规矩忒多,麻烦!”
    为首迎接的仙吏首领急忙驾云上前,躬身赔笑:“圣人怪罪的是,是我等著相了,冒昧唐突。王母已在瑶池设下薄宴,恭候圣人,以期聆听圣人教诲。”
    “瑶池?”通天圣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那地方太过正式,吃个酒都有人盯著。我此番前来並非公干,只是故人小敘,隨便找个清净角落聊几句便是,何必兴师动眾。”
    那仙吏面露难色,正要再劝,脸色忽然微微一变,仿佛聆听到了什么无形的传音。他侧耳凝神片刻,连连点头:“是,是是……谨遵法旨。”
    隨即转向通天圣人,语气更加恭敬:“圣人,王母体谅圣意,请您移步一一蟠桃园一敘。”通天圣人这才微微頷首:“这还差不多。前面带路吧。”
    “是。”仙吏连忙转身引路,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身隨手点了几名隨侍的仙女和仙童,“你,你,还有你们几个,且隨侍圣驾左右,小心伺候。”
    被点中的,赫然便有流云童子和他的好友吟风。
    萧杰的视角也懵懵懂懂地跟在了队伍末尾,心中却是越发好奇起来:“蟠桃园?又是蟠桃园!这段记忆的关键,果然在那里!”
    没多一会儿,一行人在仙吏引领下,来到了蟠桃园那宏伟的大门前。守园的力士轰然推开沉重的大门。然而,走进园內的景象,却让萧杰吃了一惊。
    想像中的桃花绚烂、硕果纍纍並未出现。园中一片狼藉,许多巨大的蟠桃树东倒西歪,粗壮的根须裸露在外,泥土翻涌。更多的桃树虽然挺立,但枝叶凌乱折断,地上落满了未成熟的青涩桃子和残花败叶。整个蟠桃园,仿佛刚刚被一场颶风肆虐过一遍。
    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已料到这般情景。他在仙吏引领下,穿过这片灾后景象,径直来到了蟠桃园中心的那座凉亭处。
    凉亭中,一位女仙早已等候在此。
    她头戴九凤朝阳掛珠釵,身著明黄色绣百鸟朝凤云纹宫装,外罩流霞帔肩,面容端庄华美,气质雍容威严,眉宇间却又蕴含著慈悲与智慧。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神圣光辉,正是统御女仙、执掌长生延寿之权的西王母。
    王母见通天圣人到来,主动迎出凉亭,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通天圣人法驾亲临,著实令我九霄神庭蓬蓽生辉,欣喜不已。”
    “王母客气了。”通天圣人隨意地拱了拱手,便在石凳上坐下,姿態很是放鬆。
    王母也不以为意,素手轻挥。立刻有隨侍的仙女捧上一个玉壶和两个琉璃盏,为其斟酒。
    “圣人且尝尝我神庭新酿的【瑶池玉露】。”
    通天圣人拿起酒杯,浅啜一口,微微点头:“嗯,清冽甘醇,灵气內蕴,回味悠长……不愧是集瑶池万载钟灵之气所化,果然是好东西。”
    “圣人喜欢,便多饮几杯。”王母笑道。
    通天圣人却摇了摇头,將还剩大半杯酒的琉璃盏隨手放回石桌上:“我就不多喝了,这剩下的,且留给我那“朋友』吧。”
    “朋友?”王母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嗬嗬,王母不必当真,隨口一说。”通天圣人打了个哈哈。
    王母脸上露出一丝瞭然又无奈的神情,似乎早就习惯这位圣人跳脱不羈的脾性。她也不再追问,轻轻招了招手。
    又一名仙女奉上一个玉盘,盘中赫然是满满一盘蟠桃。
    “此番蟠桃正当熟时,可惜被那“魔猿』一番祸乱,园中几无完好的桃树,成熟的蟠桃更是所剩无几。这几颗乃是侥倖寻得,品相尚佳,圣人且尝个新鲜,略补憾意。”
    萧杰通过流云视角看得仔细,心中剧震一这一盘蟠桃,还有桌上那半杯残留的【瑶池玉露】,其放置的位置,岂不正是他之前在凉亭石桌上看到的那盘桃子和半杯残酒么?!
    没想到却是通天圣人留下的,却不知为何没有被人撤去,一直放到了自己到来的那一刻。
    那圣人却不急著吃桃,反而身体微微前倾,看著王母,直接问道:“王母特意找吾来,想必不止是请喝酒吃桃吧?有何要事,但讲无妨,何必弄这些凡俗的人情往来?”
    王母听了,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露出了郑重之色。
    她轻轻嘆了口气,“圣人明鑑。近日来,天地间诸多异象,令我心下难安。玉虚宫忽而封山闭门,谢绝一切访客。崆峒府仙踪渺然,久无音讯传回。紫霄宫道韵晦暗,八景宫玄光不显,媧皇宫云霞沉寂,大罗天更是梵唱断绝……这诸圣道场,竟似约好了一般,或闭锁,或沉寂,或隱没於混沌之中,再无往日与天地交感、道传寰宇之气象。”
    她顿了顿,语气中的忧虑更深:“唯有圣人所居的碧游宫,尚能感应到与外界往来。这般骤然变化,著实令人惊疑不定……还请圣人为我解惑?”
    那通天圣人听著,不由无奈笑著摇了摇头:“王母倒是心细如髮,感知敏锐。不错,我们这帮“老不死』的,確实是遇到了一些……“事情』。说是劫数到了,也未尝不可。若是应不过此劫,当有亡灭之危。”
    “什么?!”王母面露震惊之色,几乎失声,“圣人法力无边,超脱物外,与天地同寿,与大道共朽,竞……竞也有亡灭之危?”
    “哈哈哈哈哈!”通天圣人抚掌大笑,“有生就有死,有盛就有衰,此乃天地至理。便是这宇宙乾坤,亦有生死存灭之轮迴。那开天闢地、创始万物的“太易』,不也化身万物,归於太虚了吗?何况我等依附大道、参悟法则的“圣人』乎?”
    王母神色惨然,圣人这番话,在她听来,不啻於宣告了某种“世界末日”的来临。圣人都可能陨落,那天庭、这芸芸眾仙、乃至三界眾生,又將如何?
    “不知……圣人要如何应此劫数?可有我天庭力所能及,可助一臂之力之处?”王母语气恳切。那通天圣人却摇了摇头:“王母的好意与担当,吾心领了,也替那几个老傢伙愧领了。不过这等事情,终究要靠我等自己面对、自己抉择。吾此番游走,便是想去劝他们一劝,或许……尚有一线转机。不过,若是他们自己钻了牛角尖,想不开,那吾也无可奈何。”
    “难道……就真的没有什么补救之法?”王母犹不甘心。
    “补救之法……”通天圣人闻言,竟真的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石桌桌面,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思索,又像是在与冥冥中的“天道”进行著某种玄奥的沟通。
    凉亭內外,顿时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王母屏息凝神,隨侍的仙女仙童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打扰了圣人的“天人交感”。
    时间仿佛被拉长,足足安静了有盏茶功夫。
    就在这片寂静中,一直以流云视角观察的萧杰,却发现流云的目光正在不自觉地被石桌吸引了。只见那玉盘中蟠桃里面,压在最下面的一颗忽然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竞然从桃子堆里滚到了桌子上。
    由於眾人都望著圣人,一时间竞然无人注意。
    似乎觉得无人注意,那桃子开始一点一点的往玉盘外面滚去,极其缓慢地朝著盘子边缘“蠕动』!每一次挪动都微乎其微,但方向明確一一它想“逃跑”!
    萧杰能够感受到流云心中的焦急,却又不敢有任何动作,免得打扰了圣人的思考。
    眼看著那颗不老实桃子就要滚落到石桌边缘,一只乾净修长的手,却仿佛早已等待多时,倏地伸出,精准无比地將它捞了起来,托在掌心。
    通天圣人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看著手中的桃子,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补救之法么……或许,就在这颗“桃子』身上。”他悠悠说道。
    “啊?!”此言一出,不仅王母愕然,连周围竖著耳朵的仙女仙童都忍不住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神色。一颗桃子?补救圣人之劫?
    通天圣人却不理会眾人的惊诧,只是对著掌中那颗一动不动的蟠桃笑道:“你这小傢伙倒是机灵的很,藏得也深。按说你这般私自窃取蟠桃园本源精气、灵智早开却隱匿不报,本该將你炼化入药,……不过,合该你有此一线生机,也罢,吾便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说著,他手腕隨意一抖。
    那颗蟠桃瞬间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咻”地一声从他掌心飞出,眨眼间便穿透蟠桃园的结界,消失在茫茫云海与霞光深处,不知飞往何方去了。
    那桃子飞去的方向,赫然便是之前萧杰发现的窟窿的方位。
    原来如此,这桃子竟然是这么飞出去的。萧杰有些愕然。
    转而瞬间脑补起来,这桃子飞出去落入九州世界,成为世人所谓的妖星,最后阴差阳错落入自己手中,自己会来到此处,却也有这桃子的一番功劳,却原来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这通天圣人对天道命运的把控,果然不愧“通天』二字。
    “如此,便成了。”通天圣人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王母欲言又止。她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疑惑和“你莫不是在逗我”的意思,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这一颗……桃子?就算它灵性非凡,甚至成了精怪,又能做得什么事?与关乎圣人存亡、可能波及整个天地的大劫相比,它算得了什么?
    通天圣人看著王母和周围仙侍们困惑的眼神,微微一笑,表情忽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天机混沌,因果交织,万物皆有关联,牵一髮而动全身。王母又岂知,今日这一颗逃走的桃子,来日不会成为撬动命运的支点?岂不知,一颗桃子,或也可拯救世界。”
    他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周围一片狼藉、断枝残叶的蟠桃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悠悠问道:“对了,那闹事的“魔猿』呢?天庭是如何处置的?”
    王母压下心中的万般疑问,答道:“那魔猿修为通玄,以达大罗之境,周身金刚不坏,且擅弄神通,天庭诸神一时竞奈何不得它,反被其伤了不少。最后是陛下亲自出手,联合眾神之力,才將其擒下。如今已被关入天牢,以“天琥封神』秘术將其封印。”
    “天牢?可是天河彼岸,那座以“玄冥黑铁』为基、“周天星辰』为阵、专门关押重犯凶魔的镇魔天牢?”通天圣人追问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隨口確认。
    王母心中又是一阵古怪。今日这位圣人是怎么了?言语间总有些前后不符、明知故问的意味。须知通天圣人通晓天道,一念可知过去未来,三界万事万物几乎都逃不过其感应,怎会连天庭天牢的位置和名称都需確认?著实古怪得很。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位通天圣人向来行事不拘一格,言语跳脱难测,或许另有深意,亦或是“圣人无常心”,自己揣度不得。当下也不敢多问,只是恭敬答道:“正是天河彼岸那座镇魔天牢。圣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有没有,只是隨便问问罢了。”通天圣人摆摆手,站起身来,掸了掸並不存在的灰尘,忽然朝著流云挤了挤眼睛,流云嚇了一跳,不知这圣人犯了什么神经。
    萧杰心中却是一动,这话怕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吧,莫非这通天圣人是想让自己去天牢里找那“魔猿』?此时通天圣人却已经转过身去,“说起来,我与天帝却也有好久未曾见面敘旧了。此番既然来了,不去打个招呼也说不过去。王母何不引吾去那九霄云殿坐坐,与天帝饮杯清茶,敘敘旧情?”
    王母心中疑惑更甚,但圣人发话,岂敢不从?连忙也站起身来:“圣人请隨我来。”
    那通天圣人隨手將酒杯放回石桌,转身便朝著蟠桃园外走去。
    王母稍慢半步,隨后跟上。
    流云、吟风等隨侍仙童也连忙准备跟上。
    “你们两个,”领队的仙吏却叫住了流云和吟风,指了指凉亭石桌,“且把这里收拾乾净了,再將凉亭內外略作整理。收拾妥当后,自行回瑶池復命即可。”
    “是。”两个童子连忙躬身应下。
    待到圣人与王母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蟠桃园门口,两人才鬆了口气,回到凉亭。
    吟风走到石桌前,伸手就去端那个盛著蟠桃的玉盘:“哎呀,这盘子怎么……”
    他话没说完,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他的手明明伸向了玉盘,却感觉空空如也,直接穿了过去!那玉盘和上面的蟠桃,仿佛变成了没有实体的幻影,看得见,却摸不著,捞不到。
    流云童子见状,也是一脸惊讶,心念急转:“难道这酒杯……”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尝试著去握桌上那个还剩半杯仙酒的琉璃盏。
    指尖传来冰润的触感一握住了!
    他轻轻將酒杯从石桌上拿了起来。
    就在琉璃盏离开石桌表面的剎那一
    嗡!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剧烈荡漾、扭曲、模糊起来!凉亭、石桌、桃园、远处的宫殿祥云……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拉伸、破碎,化作无数流光溢彩的碎片!
    “啊!”流云一一或者说萧杰只感觉天旋地转,仿佛被拋入了时空乱流。
    等到那令人晕眩的扭曲感终於平息,景物再次稳定、清晰……
    萧杰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独自一人站在蟠桃园那寂静的凉亭之中。
    手中,还稳稳地握著那半杯残酒。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微风吹过远处妖化桃林枝叶的沙沙声。
    哪还有什么王母、圣人、仙吏、仙女仙童?
    刚才那番经歷仿佛只是南柯一梦。